这段时间大多数人都会看电视,不少人经常看到两三点。

  我基本没看,实在看不下去,只看一些灾区的环境。每回播到救援的镜头时我肯定不看了,因为我知道这在电视上会呈显出什么德性。

  最近一个朋友给我发了一个关于陈坚的视频,这是头一回仔细地看了这类报道,非常不爽。

  当然不是对救助灾民不爽,那是最值得赞扬的。可我对拍摄、剪辑、编播这条片子的人非常不爽——其实也包括这一次绝大多数电视记者。

  我想有一个“尊重”的问题吧,镜头前是处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的人,就算你不用去帮助只需要拍摄,那心里也应该首先问一个问题:我的拍摄目的是什么?是做一条新闻、是完成领导要求、是煽起观众情绪、是表达自己的情感、还是职业需要——但这一切或崇高或不崇高的所谓目的,在面对一个真实生命危在旦夕之时,是不是应该三思呢?

  我不知道这些记者在拍摄和采访之前,有没有征得被拍摄灾民的同意——按惯例,我相信不少记者不会问。如果是我倒在废墟下,我内心是极不希望有什么电视镜头在前面晃来晃去有什么记者在旁边罗里罗嗦的。

  最让我难忍的是,那些空洞的煽情和政治口号,那些残忍地停留在受灾者脸上和身上的特写镜头,不断重复,不断逼近。这一切都让我感觉,拍摄者只是在“利用”这些惨状,他们内心可能也是真正地关心这些伤者,但他们不知道尊重,完全是好心干坏事。他们强行把电视机前的观众也拉到了现场对伤者进行细致地围观,并好心带泪的评头论足。我们就像看猴子一样看着伤者获救或死去。好莱坞大片讲究“视觉奇观”,电视新闻直播的卖点也是“奇观”,无论是三峡大坝还是奥运会,这次地震也是奇观,所有人在电视上看到真实的伤与死,在这样地无止境渲染下,更变成了一种残忍的奇观。它无比真实无比震撼,让观众心痛、落泪、捐款,悲天悯人,赞扬救援工作、同情死难家属,众志成城,导向正确。

  可记者、编导们有没有想过,对死难者本人、对死难者的家属朋友,这样的“奇观”会是一种多么大的骚扰和伤害。只要被拍摄对象中有一个人内心不愿意却无奈被拍的,这种电视直播就是一个耻辱。话说回来,我们这个酱缸文化,从来对“人”又何尝有过多少平等与尊重的概念呢?

  也许编导们会说,纪录下这些场面本身就是十分珍贵。那么,首先我认同老道的那句话,电影在生命面前什么都不是。其次,就算是要拍,你也需要选择一种最尊重人,最尊重生命的做法。方法有很多,其实就算不拍摄到受害者的正面,就算不要任何特写,难道就做不出一条好片子了?恐怕更多人在拍摄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伤者的感受,只是想一个劲地去捕捉人家脸上的泪水吧?这些东西不仅仅是剪辑台上的冰冷素材。

  这条陈坚视频的最后,伤者呼吸着生命中的最后几口气,在这种时候,编导居然无所不用其极地配上《无间道》音乐,用这俗到滥大街的手段大煽特煽……

  我真TM想扇他俩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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