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在太空馆即将开场的时候,旁边二十米之遥的香港文化中心,正上演着所谓一年影坛最重大的盛事:香港电影金像奖。
  我拿着面包走,试图接近红地毯,想着是不是能看到银河映像的一些人呢?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那些华仔城城阿S的粉丝们早就把可行视线给完全占据,突然间他们爆发出一阵子的呼喊,原来是刘德华到了。只看到一个黑影迅速的走上台阶,过程中似乎还绊了一下,然后风度翩翩地站立着享受着闪光灯淋浴。不多时他就晃身消失。在几秒钟之内沸腾到顶点的人群,在几秒钟之后又平静下来。
  走进太空馆演讲厅,开始有人排起长队等待入场。二十米之外是花团锦簇花花世界花枝招展,这里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一场静静的电影。

  两天看完了六场杨德昌,大多数都是看过三四遍,甚至五六遍,有些片段是上十遍的,不过胶片难得,总是珍惜得很。但十分丢人的是,在第一天下午看《恐怖份子》时,由于日前工作疲劳,本人居然睡魔来袭,在反复冲撞斗争后,还是在那首《你Y眼中有烟圈》的歌声里假寐了一会儿,后来突然醒转,十分惭愧,妈的,大老远跑来睡觉成何体统。不过转念一想,在电影院里放杨德昌作品的时候睡上一觉,不也是人生难得的经历嘛。银幕上放着喜欢的片子,银幕下悠然放松睡去,放在老杨的电影镜头里,想必也能成一景吧。
  结果报应来得很快,周日晚看《一一》的时候,身边两米远一位大汉,在看到小BB出生那一段时,轰然倒下,鼾声大作。看的时候心里还寻思,怎么这一段落暗藏如此音效,看来还是电影院音响牛逼啊,DVD不靠谱。结果场景转换多时,鼾声不减,本人开始有点顶不顺了,他妈的你睡就睡,还搞什么画外音逼我看你这个画外空间。正在愤愤不平之时鼾声立减,原来此哥们翻过身去,大概是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无比热爱地投入其中。画面上阿弟苦恼地看着NJ,身后是自己的老婆和最好的朋友吵个不停。

  此次放映,对胶片画质最不满意的当属《一一》,我想这是最新的作品,应该比那些十几二十年前的要强吧,可惜这个拷贝色彩偏暗,不如DVD来得清亮明快,整个调性有些偏差。印象最好的是看《独立时代》,胶片感觉非常出色,而且此片也是那种神采飞扬的小品作,小中见大,属于华语电影里最好的话痨片之一,伍迪艾伦来拍也就这样。我这次看才把片中的时间给整理了一下,原来才是三日两夜的故事,以前看总觉得发生了很多事,过了很多时,其实不过是戏味浓重线索交缠之故,在固定的时间里延伸出很多叙述,自如得紧。
  从《牯岭街》之后,杨德昌对场面的处理更加自然了,少了以前拍摄前对一个场景严格工整的细心分割,段落镜头增多,现场随机性加强。这是信心的体现,是那种拍出过几部杰作后随意挥洒的心态。所以看《独立时代》,要看得爽,就必须要有这种角度:用非写实的心态来看待这其实写实的故事。

  杨德昌的电影,没有ROOM,没有溶镜,没有Fade in Fade out,更更加加没有慢镜,他说创作者用这些东西就是不自信的体现,观众会看得出你的不自信。到中期往后作品,他连close up都去掉了,自信心满满。他对观众的要求素来是很高的,我相信高要求的观众自然会取得共鸣。
  他电影里的戏剧因素是传统的,但他的语言、叙述方式又是现代的。用声音突破画框,一开始是制作成本的问题迫使这样作,到后来已经成为他的招牌之一。《牯岭街》里的大量画外空间,《一一》里大量的反射、重叠空间,又让他的电影语言愈加成熟。
  但这一回看《一一》,却没注意到什么电影语言,好像也没注意到故事本身,我专门坐到了第一排,望着银幕上一场戏接一场戏,一个镜头接一个镜头,什么都看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就像生活浓缩在三个小时中,看似很长却一闪而过。
  最后,《一一》的字幕徐徐上升,全场静坐,我心里默念,他的最后一部作品便是这样结束了。

  灯光一亮,散场,走出来就是维港的夜景。广场上支起了大屏幕,正在颁发金像奖的重要环节,不少人坐在文化中心的大台阶上看。我也坐下,看着海景吹着风,舒服的。《投名状》一个个把奖领走了。陈可辛我还是挺欣赏的,但《投名状》这种电影,不是说不好,而是说,拍它出来,除了赚钱,就算加上拿奖,又有多少意思呢。跟我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跟那些欢呼的观众其实也没有真正的联系。
  《独立时代》里说:已经告别了浪漫时代,也告别了悲剧时代,现在,是我的……我的……
  片中没有下文,我想,大概是和谐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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