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牯岭街》最后的字幕,看过的人都知道,是伴随着收音机里冷漠念着旁白人名的声效。一排排白字往上滚,周围一片漆黑。全场鸦雀无声,像个灵堂一样。
  字幕放完,掌声响,我他妈的被感动得要命。
  随众人走出场去,居然没有人在身边讨论。就连在卫生间里也没人说话,氛围特异。也许这部电影实在太重了,让人一时间消化不及。
  出得科学馆演讲厅,是一片空地,周围有树木,树木的边上就是车流与灯火通明的都市。因着绿树的关系,都市的光与声被挡在外部,只让树边的街灯铺着这块空地及三三两两的人群,神情淡淡地走。空气中有薄雾,吸一口气,居然查觉不到二十米外公车扬起的尘土。
  大概,杨德昌的电影就像这块空地,他属于都市,却也远离都市。

  一天之内看了三部杨德昌,真是自不量力。在洗手间看到自己眼睛通红,倒不是被感动成这样,而是用眼过度罢。我跟同事说,杨德昌的作品基本都是重量级的,这个“重量”与投资、题材没必然联系,而在于他处理的气度与方式。每场戏的处理,每一次声音的使用都极具用心,再加上《青梅竹马》与《恐怖份子》这种冷清疏离的气质,逼你用绝每个脑细胞来跟上他的思维。于是看一部都要回想半天,连续两部就会消化不良,连看三部(还包括四小时的《牯岭街》),简直就是自寻死路。看了等于没看,大大的浪费。
  即便如此,也还是要看。
  今日还有三部,真教我欲仙欲死——是真的快看死了。

  小桐没时间来看,于是《一一》的票多出了一张,本人又不希望站在大街上吆喝,于是就留作纪念好了。买了一本电影节的《一一重现杨德昌》,里面有些资料非常好,有些影评却不怎么样。好的资料比如杨的拍摄场面手稿等等,就是价格贵了点,70元。还是中英文对照,因此本来就不厚的书显得更薄了。
  这次香港国际电影节被骂得挺惨,大多是指服务很不“国际”,我也觉得氛围不足,至少应该搞点杨德昌电影海报之类的在展映场所吧,什么都没有,只是有一摊卖书的。
  胶片的质量都还不错,影厅也比我想像中大些,不过现场观众的某些反应还是让我很奇怪。我实在不明白《恐怖份子》有多少可笑的地方,场内有一批观众似乎笑点特别低,一些很惨淡的对白他们居然也可以哈哈得出来。《牯岭街》多笑笑还情有可原,可《青》与《恐》这两部片,简直就是让人透心凉的。看来笑片不是太难拍。我越来越不习惯一大群人看电影的感觉了,我觉得一个影厅最好的状态是坐不到三分一的人,这样看起电影来比较不受影响。

  这次的重头就是看《青梅竹马》,抓狂也抓狂在《青梅竹马》上。
  第一次看杨德昌的大银幕就是一部没看过的作品,多兴奋,我把它想像成杨导的新片,虽然它拍于二十多年前,但表达的成熟、冷静让人浑身起鸡皮。电影的开场很震撼,很安东尼奥尼,这大概是杨德昌创作上最接轨安东尼奥尼的段落了。我不喜欢有些影评里笃定地说导演抄了谁谁引用了谁谁,但这部电影的空间处理继承了安东尼奥尼的精神,大致是没错的,至于在《牯岭街》及之后他的手法超越了老安,那也是意料之中。因为这部《青梅竹马》,在我看来已经具备相当的高度,它是与《恐怖份子》成同一系列,手法于现在看来毫不过时,表述的内容也依然有力,只不过演员方面用现在的眼光看稍逊一些。
  《青梅竹马》是一部值得反复琢磨的片子,里面的人物、元素,交织着一张纹理纵横的网,需要慢慢把这张网想清楚,这部作品的精神就清晰体现了。可惜的是我没有多少时间,马上就得看下两部,可看的过程中又不断回想《青梅竹马》,所以饱受煎熬。
  直到今天上午眼睛一睁,才发现《青》的片段像隔夜酒般,慢慢涌将上来,奇趣无穷,不禁像段誉看到无量山洞里的神仙姐姐画卷一样,脑海里手舞足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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