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另一部电影的名字可以形容这部科恩兄弟的杰作:“暴力史”。

  影片一开始,警长Ed Tom Bell 的独白,他说以前的治安官可以不带枪,说自己忍不住想以前的传奇人物现在如何处事,讲一个小男孩杀死十四岁的小女只是因为他很想杀。
  科恩兄弟用拂晓到正午的光线来表现时间的流逝,一段历史。
  因为这一段话,警长讲了父辈的暴力,他自己的暴力(送男孩上电椅),然后接下来,他要讲的是现在的暴力,他搞不明白的暴力。


  人物出现的第一个镜头,就是Anton Chigurh 被警察带上汽车。这个全片最牛逼的杀手,在影片中是以被捕开始他的暴力史。
  在警察局中给他的俯拍镜头,是对这个人的最好介绍。地板上的累累划痕,是对他残酷无情的最好修辞。他几乎是无所不在,总能最准确地到达他应该出现的地方。这种“无所不在”不可避免地给这个人物赋予了一些象征意义,为了让他显得更像人类,他也会受伤,甚至还有些冷幽默,有让人难忘的魅力。

  Anton Chigurh 是一个很有自己逻辑的人,通过与汽车店老板的对话能看出。当人们习惯答非所问的时候,他会坚持自己的问题方向。这是一个意志力和行动力都“超人”的角色,冷酷直接毫不留情——描述他杀人的镜头也是这个特点,所以这当然是科恩兄弟最暴力的电影。
  他就是“暴力”的最佳代言人。他杀人时心里有没有规则?也许是有的,至少他认为自己有,所以才会有掷硬币。当然两次掷硬币的结果我们都不知道对方死了没有——表面上看前一个活着后一个死了。
  我想他应该是很享受自己拥有能决定对方生死的“权力”,不过,这种权力在影片最后,一架冲过红灯的汽车打破了。他也随时有可能被其它更有“权力”的事物终结。


  接下来,是Llewelyn Moss的出场,他用枪对准一群鹿,开枪却没有成功。这是片中他的暴力开始。
  然后他看到了血迹,接着是尸体与金钱。这一大段的空间设置都让他置身于荒野,这部电影里几乎每个人(或几个人)的出现都是孤独、略显突兀的。Llewelyn Moss是最孤独的一个,在黑夜里被汽车追杀尤其明显。
  像每个普通人一样,他需要金钱,也需要家庭。但他没法享受金钱,他只能享受金钱带来的恐惧和对家庭的破坏。他开始了逃亡生活,他想尽办法躲避暴力,办法当然是以暴制暴。影片以令人屏息的冷静手法叙述了他与杀手之间的对峙。低调、冷调的打光,模式化的无生气的场景,暴力发生前窒息的镜头组合,迅速发生的枪击事件。这一部分是影片最“可观”也是最“黑暗”的部分,是风格的重要体现,在这之外,所有的叙述态度被压到最低,科恩兄弟用冷静得可怕的方式完成了这个残酷的叙述,冷静到他们没有使用任何配乐。
  暴力有时不能直接产生因果,却会间接轮回。在观众等待他与杀手的终极对决时,他却莫名其妙地被一帮墨西哥人干掉,一开始他看着一个墨西哥人在枪伤后没水喝而死掉一样。影片的叙述巧妙地躲开了常规对“事件”的描述,从而让观众对暴力本身产生了更多的思考,这不再是“娱乐片”“西部片”中的因果关系,不是一个被娱乐化的暴力世界,也不是老头子心目中的怀旧式“江湖暴力”,这部影片讲的是“暴力”的现实。它往往不会带观众去往他们想去的地方。

  Ed Tom Bell的出现没有暴力,更多是疲劳与厌倦,他不喜欢用枪,经验老到,对暴力事件见怪不怪。这是个淫浸暴力多年,却越来越看不懂暴力,也跟不上暴力的角色。他对同事念着报纸上的匪夷所思的新闻,与另一个老警察共同感叹着自己无法理解的暴力事件。他的角色保持着传统警察的优点——但永远得不到传统警察的效果,他对杀手完全无计可施,只能处于被动姿态。
  因为,这个暴力的世界已经变成了“no country for old men”的地方,当你不理解跟不上的时候,就代表着你已经老了。影片并没有对“老人”有升华的地方,就像Ed Tom Bell的叔父坐在轮椅里垂垂老去一样,他们甚至连信仰都没有了,最后能抓住的只是“梦境”,那个也许透出一点希望的梦境。
  不过,做为传统世界里“正义”的代表,Ed Tom Bell与“杀手”的两次间接互动仍然意味深长。一次是通过电视机里的反光,一次是通过钥匙洞里的反光。在后一次,他不得不拿起了枪。暴力的对撞并没有发生,就像现实中正义并不能总是适时出现一样。就算是相遇,也不会改变什么结局,科恩兄弟的叙述基调已经决定了这个时代“暴力”的不可战胜,过去的力量改变不了这一点,反而从某种程度上延续了这个时代的暴力。

  在影片的最后,杀手用钱购买了小孩的外套来掩饰伤口,就像Anton Chigurh 在逃亡时做的一样。这三个主要角色在不同程度上都被“一箱子美元”的故事线串了起来,他们构成了传统的“好人、坏人、普通人”(或者说好、坏、丑?)的铁三角,他们构成了整个暴力史。他们都被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驱赶着,困扰着。他们是被同一根绳上拴着的蚂蚱,拴在不同机遇不同性格不同职业不同时间段上。是谁结上的这根绳子?这也许是另一个话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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