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贺一下塔科夫斯基的《镜子》入围《视与听》导演名单的十佳,打一段文章上来。
  摘自《七部半:塔科夫斯基的电影世界》,作者图洛夫斯卡亚,译者李宝强。

  电影剧本的最终定稿是在1973年中,9月开拍,1974年3月拍摄阶段结束,开始了比任何时候都折磨人的剪辑阶段。当剪辑完成影片真正“立起来”时,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和《安德烈·鲁布廖夫》相比,《镜子》被“搁置”的时间相对较短,但却充满紧张气氛。为了避免重蹈《鲁布廖夫》的荒唐事故,《镜子》很快被通过,但电影放映范围十分有限,以致在许多年间,它更像一个传说,而不是一部实在的影片。障碍仍然是人们看懂看不懂的问题。在莫斯科电影制片厂一次公映前的讨论会上,塔科夫斯基这样表示了自己的立场:“既然电影毕竟是一门艺术,那么它就不可能比其他艺术更容易被人理解……我认为关于群众性的说法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现在似乎形成了一种固定的看法,说我的东西就是让人看不懂。今天在我们厂,唯一值得认真对待的影片,就是舒克申的《红莓》,其余的从艺术的角度来说,都是莫名其妙的东西。要想确立自己的独特个性就不能不对观众层次有所区分。”

  其实在影片接触到观众之前,这种区分就已经出现了。在塔科夫斯基曾做过三部影片的创作集体里,同事们在讨论会上提出了不少意见,以致于在拍完《镜子》后,他就离开了这个创作集体。

  当时关于厂内外争论最正式的表述是在国家电影委员会和影协理事会的联席会议上,这次会议的纪要刊登在1975年《电影艺术》杂志第3期中。会上对《镜子》的个别地方尽管有稍微不同的说法,但在主要问题上,意见都是一致的。当时任国家电影委员会副主席的弗·巴斯卡阔夫把这种意见概括为“影片提出了有意义的道理伦理问题,但很难让人弄懂。这是一部只能供少数人欣赏的影片,可以说是精英的作品。但电影就其本质来说,不可能是精英的艺术。”影协书记丘赫莱依的话是:“塔科夫斯基的这部影片是不成功的。他想讲述时代和讲述自己。自己可能讲述出来了,时代,却没有讲述出来。”

  在制片厂之外,塔科夫斯基每部片子都会引起的那种“观众的分化”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极端。在电影之家第一次放映《镜子》的时候,人们蜂拥而来,都想一睹为快。塔科夫斯基自己说,他一生还没有一部作品引起同行们如此激烈不同的反响,有的人嗤之以鼻,有的人大加赞赏。

  也许毛病就出在塔科夫斯基这种公开的赤裸裸的自白,太不合乎苏联电影的传统了。连跟塔科夫斯基长期搭档的摄影师季姆·尤索夫,不是在看过剧本后都拒绝合作了吗!

  在社会上,观众的分歧也同样各走极端,但争睹影片的兴致丝毫不亚于电影之家的情形。

  同事们的态度使塔科夫斯基极为痛苦,他差点放弃了这部影片。可奇怪的是,这位被认定是“精英型”的导演,从来也没有收到过这么多的观众来信。信的内容各式各样——有人激怒得咒骂,有人欣喜得落泪,还有人认真地评论……塔科夫斯基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人性对他的回应,这正是这位内向自持的艺术家内心的永远渴望。经过这部影片,他找到了观众中的“知音”。

  塔科夫斯基谈影片《镜子》

  1、《镜子》是根据我的剧本拍摄的影片,没有一个场面是虚构的,一切都来自我的家庭生活……我并不想寻找一种回忆的形式,我追求的是一切按“现实再现”,也就是,直接地重现保存在我记忆里的东西……

  2、拍摄《镜子》时,我没有立即领悟到这片子要说什么。我以为是讲述我自己的故事,直接拍摄接近尾声,我才明白,讲述的完全不是我,而是我的母亲……

  3、影片《镜子》的剪辑十分吃力,总共有过二十多种剪辑方案,我说的不是个别镜头的接法,而是指整个结构的改动,段落安排顺序的变动。整个片子好久都立不起来,剪来剪去,眼看着又散了架,没有一点整体感,也没有内在联系和必然性,没有一点逻辑。突然有一天,当我们试着再做一次大胆的重新组合时,影片居然立住了。我过了好久都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奇迹……

  4、《镜子》里总共有二百来个镜头,这算很少的。同样长度的影片一般都有五百个左右。《镜子》中之所以镜头不多,是由每一个镜头的长度决定的。

  5、当电影摆脱金钱(指生产费用)的控制,当人们发明出艺术品的作者纪录现实的手段时(纸和笔,画面和颜料,大理石和刻刀,电影的某种东西和作者),情况就会不同。那时电影就会成为第一艺术,电影的缪斯就将成为所有缪斯中间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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