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看了一遍《现代启示录》,震惊于它的伟大。
  有些经典电影,真的不用看太早。经典电影的定义是:你刚开始看的时候觉得不好看又不敢说它不好的电影;或者是,看到很多人都在说好、你也不好意思不说好的电影。但有些货真价实的经典电影,的确不是你想看想看就能看的。你没做好准备的时候,它肯定与你擦肩而过;当你做好了准备时,才发现它已经在那里等待你很多年,等待着一次“金风玉露一相逢,红杏一枝出墙来”的艳遇。
  第一次看《现代启示录》,是在大学,讲影视艺术还是什么玩意的。老师把碟往机器里一塞,转身走人了。一上午四节课啊!他总共讲了不到一分钟,剩下的全拿来放片,太他妈的狡猾了,这种老师我也能当。
  谁也不知道课后作业会不会分析这片子,一众人等就在那里死嗑此片。二十来号人,最后活着的或清醒的不超过三个,活着同时又清醒的基本没有。我属于活着的但不清醒——一方面是中间睡了一觉还没缓过来,另一方面,也确实是没看懂。其实这部电影,就算现在看,最后的结局也都是很暖昧的,有多种解读。可以说当威拉德进入科茨的神秘地盘后,这部电影就进入了未知领域。
  分析《现代启示录》的文章有很多,对于喜欢这部电影的人来说,这就是一个宝库,里面有取之不尽的话题。但对于不喜欢这片子的观众,也有很多原因,但可能最大原因之一就是“进入问题”。我以前看这部电影,很难坚持下去,总觉得开始半小时直到海边冲浪的戏都还不错,但到后面的漫长旅程就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后来大概有七八年没看,最近的一次翻看,感受截然不同。
  为什么《视与听》的投票,《现代启示录》会比《教父》名次更靠前?如果让我投,我也会投《现代启示录》,因为这部电影,彻彻底底地体现了一个导演的能力与魅力。相对来说,《教父》其实是一个做“减法”的电影,更多时候,导演的手法是“隐蔽”的,包括摄影师戈登威利斯,也是低调用光、自然用光。整个《教父》可以说是一种“低调的奢靡”。而《现代启示录》几乎截然相反,是“华丽丽的高调”。科波拉使出了浑身解数,从一开场你就能明显感觉到导演的手法痕迹,多次叠化与画外音构成了凝视与沉思的风格,而摄影更是极尽夸张之能事,大量的烟雾、大胆的色彩、各种象征性的布光,摄影师维托里奥·斯托拉罗贡献了一次极为华丽的演出,让整部影片构成了“歌剧般的华彩”。《现代启示录》就是一部在叙事上有着极强的内(不断地深入内心)与极致的外(视觉与听觉的张扬、繁复)的电影。从导演工作的难度上来说,可以与《2001:太空漫游》这样的史诗齐头并进。拍出这样的作品,大概也真是消磨掉了科波拉的才华——他之后的作品也偶有佳作,但再难与七十年代比肩。
  而《教父》与《现代启示录》哪部更好?应该说两种风格科波拉都实打实地做到了一个高度,也难怪如此受到导演们的喜爱,双双进入十佳。从观众接受角度,当然是《教父》更清晰更好看,《现代启示录》有点“疯疯颠颠”,又有点“喃喃自语”,但它的力量在于,就算当年启示不了你,甚至现在也启示不了你,但总有一天,它会启示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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