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乃海导演的《跟踪》,还是让我小吃了一惊。

  银河映像出品,老杜子监制,自然会是水准之作,不过我还是没想到电影会以这样的面貌出现——“新闻警匪片”。

  整个影像风格完全是新闻片的拍摄方式,自然光,中焦、长焦,大量的手持、摇晃、变焦,围绕着动作的大量剪辑。如果你做过电视新闻,连跑带跳地抢过镜头,对《跟踪》里出现的画面不会陌生。多得让你头晕的变焦——我一向不喜欢变焦,但在拍新闻的时候,很多情况你只能用变焦,所以变焦在这部电影里以这样频繁的特珠环境下出现时,它是合理的。

  什么样的特珠环境呢?就是跟踪。这一跟踪的视点,大多数是站在“警”的这边。看过那类“警方破案实录”电视节目的同学们,应该知道当警察执行任务的时候拍摄的影像是什么德性了。吸抖动之精华、集摇晃之大成,基本上扛摄像机那哥们是在跑一百米的速度,出来的视觉效果(抓狂感)可想而知。然而这样的影像往往因为它的真实性而有着不可替代的冲击力。

  应该说,《跟踪》大部分时间视听设计都是围绕着这种风格来走的——当然要精致了很多,被摄主体的突出,动作的准确捕捉,多角度的机位拍摄,快速的剪辑,音效与音乐的搭配,等等。这些其实是经过“精确制导”的手段(虽然刚开始观众往往都搞不清人物关系与环境状况),把这种表面上的“新闻纪实”风格给完善化了,去粗取精。而且从头至尾的运用,达到风格化(可惜的是影片后段强度明显不够)。

  我认为,在大部分时间,《跟踪》表现出的这种“新闻”风格化相当成功,前面半小时简直是给我不小的冲击。毕竟银河映像的东西也看了这么些年,任你怎么玩观众都能整出个一二三四,什么“宿命啊黑色啊造型感啊情义啊扭桥啊草根啊”,但这部游乃海的新片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银河这帮人玩“电影语言”,还真是招数多多。本片就不都是杜大炮那一套,这帮家伙能抓住生活中最基本的视听特征入手,然后放大,达到既“新鲜”又“通俗”的效果。

  我想普通观众看《跟踪》不会体会到什么“电影语言”的特别之处,但估计能体验到影片紧张、急促,有种跳动的脉搏,有真实感。香港警匪题材拍到滥竽,可这种强度的“新闻风格化”仍能彰显新意。这就是银河创作者们的功力所在,也是让俺这个电影青年深有感触的地方。

  上面是好话,下面说点坏话…… 

剧照 #01 剧照 #02

  《跟踪》有着非常好的题材,而且大部分时间都能紧密围线着“警匪斗智”的主线来进行,整体感很强的。但《跟踪》似乎也暴露了银河映像一贯的“软肋”,也就是对女性角色的处理。

  在以往老杜子的电影中,他狡猾地不去处理女性角色,把这一“软肋”绕过不理。而游乃海则把徐子姗的戏份放到一个核心的位置来处理,《跟踪》从第一场到最后一场戏,完全都是靠她来串连。老实说,这个人物无论从人物环境、性格设置、命运起伏、戏剧冲突,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完全是一种类型俗套。这种俗套不能怪罪于徐子姗的表演,这是角色设置问题,她这个角色的个人风采还不如邵美琪那个粗口女督察的一句脏话。这种俗套在全片“跟踪题材”的新颖下、在“新闻纪实”的视听风格下,显出了陈旧的负作用——它拉低了整个叙述的新鲜感与冲击力。不厚道地说,降低了整部电影的层次。

  比较明显的例子是,影片开始在表现“梁”“任”两个大佬斗法的时候,一直都很抓人,那时候徐子姗的在叙述上更多是一种烘托、补充的作用。而在影片后半段她的戏份越来越重时,影片前半部分营造的新鲜感慢慢失效,电影的叙述走入了众所周知的老套局面:“一个女警在一次血的教训下经历了全新的成长,无论在做人还是在做事上”。尤其是最关键高潮对决,本应是两大高手的尖锋相对,最后被编剧强化为女警的执着与重生。这种企图是可以理解的,编导想把剧情的冲突加于情感和内心力量之中,让女警最后的奋起来完整她的个人成长史。

  从创作意图上讲没有错,可惜的是,影片往往就这样失去了它的生命力。最值得表现的、可能有无数精彩火花闪现的“两位大佬”对决(这也是以往银河电影的精华之处),变成了大家熟口熟面的女警奋发史(这大概是香港电视剧最常见的桥段吧),整部电影在结局的泄气之感是很难挽回了——所以对梁家辉的结局表现是那么的草草了事。因为编导之心不在“梁”“任”,甚至也不在“跟踪”,而是在那个小妞身上。

  这样处理不是不行,只是在前面火花四溅的警匪斗智局面下,你如果要走老套,也得把老套进行变奏才能让人爽到底。在“梁”“任”咖啡厅对决后,整个叙述的高潮张力完全缺失了。就我来讲,被前面调起的强烈情绪得不到合理释放,只好说小徐(小游)还是嫩了些。

  说半天坏话不代表《跟踪》是部差片,相反,从整体来看,它仍然是水准很高的娱乐片,有难得的新鲜感。只是,它完全有可能再上一个层次,与银河那些最优秀的电影站在同一高度。可惜,白面书生游乃海并没能学到他师父老杜子的最根本一点:不疯魔不成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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