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有着比《PTU〉还纯粹的电影语言,肯定让很多人不习惯,会说出“形式大于内容”“做作空洞”“缺乏实质”等词语来形容。但我相信,这种纯粹电影、只属于电影的魅力,时间将会证明它的真正价值。

  它具备如此独特的叙述节奏,还有银河一贯的冷酷兼幽默气质,让俺倾倒。现在差不多可以说,只要你看两三个镜头,就完全知道,这就是杜琪峰作品,没人有这样的特色。

  这几乎是对一个导演的最好褒奖了。

  一开头就亮出了杜式的风格,就是玩“站位”。黑帮“西部片”嘛,自然需要酷。这种站位要照顾到横向和纵深,还有摄影机的运动。其实要站得好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一来看,杜琪峰很有莱昂内的感觉,《西部往事》的开头那种静与动对比的氛围。不过,在不少地方莱昂内也师承于黑泽明,所以说黑泽明在镜头语言上对杜琪峰的影响,根深蒂固。比如三个人冲进屋后的枪战,就是黑泽明最常用到的人物三角空间关系。而且,屋内枪战对细节的把握也考验出导演视听语言的功力。一个是火上褒的汤——这个在后面有很厉害的铺堑,还有一个就是子弹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婴儿声音、念佛声音。声音细节并不是平白出现,它交待了人物性格,让整场戏有了魂。

  开始这十几分钟,没多少对白,但你可以看得特别清楚,人物的关系,人物的特点。当然懒点的观众可能就放过了。可看杜琪峰的电影,你更需要享受纯粹电影语言带来的乐趣。

  不过,开场最棒的地方,还是黄秋生耸了耸肩膀然后说“坐哪里”。然后音乐和剪辑节奏一变,几个哥们开始搬家做菜起来,一下子从枪林弹雨到温暖友情的感觉,真是神来之笔。这种情怀的东西,很久没在港片里看到了,跟《枪火》是有点延续的,但比那还温暖。

  所以《放逐》最让我意外的,还不是导演的电影语言越来越纯熟。意外的是在这样牛逼的外在之下,他还能把一种内在的“情怀”表达得淋漓尽致。

  这种情怀不是用嘴巴讲出来的,而是用视觉和听觉做材料慢慢褒出来的,这让人喝完之后余味无穷,很满足。这是《放逐》和《夜宴》的层次区别。一个是老火汤,一个是西红柿鸡蛋汤(还没放味精的那种)。

  这部电影与《黑社会》系列真是一个对比。

  “爱兄弟还是爱黄金”?《黑社会》系列是爱黄金,《放·逐》就是爱兄弟。一个导演,在一年内能推出《以和为贵》与《放逐》这么两部电影,创作力实在让人叹服。

  虽然没什么故事,但人物一个个都相当有味道。这是一部看“人”的作品。别的先不多说,在《放逐》里,居然让俺一直看不上的任贤齐,显得又型又有趣。虽然每个人的戏份并不多,但性格分明,而且,这四个兄弟基本上可以看作是一个“人”来塑造。

  《放逐》与《枪火》,是很有些共同之处和延续的地方。而《枪火》,已经被很多影迷们列为最经典的电影之一了,无法比拟的那种。我自然是很喜欢《枪火》,但我仍认为,《放逐》在“纯电影”的层面上,走得更远,生命力会更长,接受面会更广,尤其在非华语地区。而且,考查一部电影,更多应该从它本身入手,而不必要非拉上其它电影。《放逐》的好,只在于它自身的好,而不是它与《枪火》有多大关系。

  我很不赞同那种说《放逐》“只有形式”“只有技术”的说法,这是一部有魂的电影,只不过导演的手法精心了一点。爱森斯坦、安东尼奥尼、费里尼是不是也只有形式?没有形式的小津安二郎还是小津安二郎么?

  没有哪一部经典的作品,不是具备一个牛逼的形式。对艺术来说,形式就是内容,这点无须重复了。只是这种形式是否合适,是否贴切,是否完整优美地表达了导演所想,这是值得进一步探讨的。不过我觉得放逐的形式还是很精到的,并没有太多无谓的地方,每一个着力点都有所指,整体感很好。

  杜琪峰拍了《放逐》之后,我觉得他的这种影像风格已经走到一个峰值了,下面再怎么拍呢。还是这样一条道走到黑?最后玩一个没有对白的默片……

  我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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