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姨妈》后现代命题油画--黄启后作品图文:《姨妈》后现代命题油画--吕欣作品

  终于和小桐看了《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出了电影院,马上买了一张正版DVD。虽然盗版就在旁边,但俺还是选择做一回冤大头,做为对这部电影的敬意。

  这部电影讲述的东西,与它的标题很不同,与印象中的影片定位也很不同。它既不后现代,也不是喜剧,而是一出现代的悲剧,彻头彻尾的悲剧。

  但在这个悲剧的一开始,时常交织着让观众发笑的元素。但这种元素,并不能让剧中的“姨妈”笑得出来,她的生活、她遇到的人,可以让观众发笑,却无法让她自己真正开怀。那些观众眼中的笑点——她去交人质押金时的战战兢兢、她与小摊贩据理力争、她与潘知常的交往——甚至是她穿着那身可笑的游泳衣,这对于她来说,都是悲剧,与下一代沟通的悲剧、与社会相处的悲剧、情感孤独的悲剧、没有自知之明的悲剧……姨妈看不清自己的悲剧,就像不少观众也看不清自己的命运差不多。她和所有人一样,跌跌撞撞、渴望温暖,按自己的方式生活着,人老心不老,也颇算有滋有味。这种表面上的“喜剧”人生,淡化了潜在的悲剧,但悲剧一直存在。

姨妈的后现代生活 The Aunt's Postmodern Life (2006) 剧照 #07

  开始你觉得好笑,后来你觉得不好笑,但在姨妈看来,从来都没什么好笑,她并没有太多改变,电影的叙述基调其实也没变。整个基调,其实都依附着“写实”与“悲悯”为主导,悲欣交集。这当然不是一部喜剧,只是偶有些搞笑的对白而已,从开场十分钟的慢节奏就知道应该打消看一部喜剧的念头。许鞍华导演用她一贯的“柔缓”与“关怀”的方式来调动着视听节奏。有条不紊地景别控制、缓慢推进的摄影机、自然光线的大量运用、音乐对关键情绪的烘托,把一个个片断式的段落组合起来,让我们看到了姨妈的生活表层,而这一点点的表层积累起来,最终你才能体味到人物的内心。整个电影语言很统一,很朴实。

姨妈的后现代生活 The Aunt's Postmodern Life (2006) 剧照 #03

  每一个人物与事件在姨妈身边出现,我们就增强了一点对她的了解。一开始的外甥来访,我们知道了姨妈的生存状态和她的某些性格特点,然后“碰瓷女”的出现,深化了姨妈为人处世的态度。潘知常这个人物,把姨妈的性格完全展开,同时也让人物卷入了无法逆转的命运洪流。而最后的女儿登场,则交待了整个人物的来龙去脉与社会属性。

  导演用一种流水式的叙述,细腻而不乏缓缓流淌的速度,让姨妈在这短短一段时期的经历凝聚了别人需要更长时间才能表达出来的重量,这个重量来自人物本身,来自她的行为与内心,自然还包括她身处的环境。这个环境,从十四只鹦鹉笼子,从上海弄堂里的孤单小房,从生活气味浓重的街巷,现代与传统交织的城市建筑,戏曲戏服与现代手机,到最后冰凉、灰色、巨大而又缚束一切生机感觉的鞍山,每一个空间处理都含入了导演的意图,每一处都为人物的可信度与可悲性做着诠释。
姨妈的后现代生活 The Aunt's Postmodern Life (2006) 剧照 #11

  最后的鞍山段落,想必是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因为它的长度,也因为它的重要程度。在离开上海的那几个夜景镜头,其实已经可以给影片划上句号。那种告别一个城市、告别一段生命的感觉,实在是很适合做为结束镜头,这样往往能给电影留下一个令人心生希望也令人满意的基调,给影片的情绪控制留下一个向上的箭头。从这个意义上看,这种类型的结尾已经变成另一种“大团圆”式的俗套。可是《姨妈》不同,编、导们仍然让影片继续着,而且保持着更低落的情绪。那种空间压制人物的关系,从自然环境上、从色彩上、从住房条件上——更重要的,从人物关系上(姨父的冷淡、女儿的争吵)给姨妈的生活似乎画了一个完全向下的箭头。这似乎揭示了一个更为悲观的真相,不管在哪里,姨妈的生活仍然像是个悲剧。

  这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它让前面一直埋藏在“喜剧”表面底下的悲剧情结,最彻底地爆发出来。哪怕之前姨妈被骗去了所有的积蓄,但那种悲痛在导演的镜头下,都不像是完全绝望的,比如那超现实的月光。但到了女儿家,悲痛减少了,麻木却占据了一切,这种麻木不算痛苦,但却让人感到了实实在在的绝望。所以在这最后一段,镜头不再围绕着姨妈进行了,电影更多地对准了外甥与女儿,他们还有希望,而姨妈已经退成了一段背景。

  于是在最后一个镜头,她吃着与上海截然不同的食物,穿着截然不同的衣服,表情麻木,人老,心也老了。就像与生活、与环境不再发生关系,这对她丰富又多难的上海生活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也许是另一种更深的无奈。这是生活,这也是悲剧。在这个后现代的社会里,这种悲剧毫无意外地上演着,非常的现实。超成悲剧的原因是什么?自个儿想去吧。

  影片也有我不太满意的地方,尤其是久石让的配乐,过了点。本来是该小溪潺潺的讲述,音乐却像大河奔流一样激越,有些不搭调。但整体来看,我认为《姨妈》无疑是一部杰作,尤其对于当下的国内城市生活题材来说。

  于是,严重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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