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好人 Still Life (2006) 剧照 #05

说说《三峡好人》吧,怎么着,也是今年国内“艺术片”界最值得注意的现象。
我并不是从片子质量上来说,而是从这种“现象”来说。因为它选择与黄金甲的所谓PK,与贾樟柯的言论,从某些程度上造成了一种现象。
老实说,我并不喜欢这种现象。无论从贾的一些言论来看(我老觉得他说的有点太多了,好几年前就这样),而且在独立电影界,贾也算是“张艺谋”级别的了吧,其实《好人》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关注和金钱了,哪有那么悲壮?我想如果他真的够“艺术”的话,就应该向大家推荐纪录片《淹没》或其它的很多关于三峡的片子。

有点扯远了,说回头,谈谈片子本身。
我觉得这是部成功的电影,因为大部分时间,它足够自然。在中国,你只要做到自然,就已经是一种值得肯定的能力了,因为那已经包含了很多荒诞的黑色的悲凉的甚至是超现实的东西。
因为中国的现实,就是最大的超现实。
看完后,似乎有很多可说的,但好像又没什么必要说。就像你身边发生的那些事情,一开始你很有兴趣很有热情很有兴愤,久而久之,你习惯至沉默。
可说的东西,在贾樟柯前两部作品里已经有了,要说的话基本还是那些。关于影片的好话,倒处都有,我就不重复了。

三峡好人 Still Life (2006) 剧照 #06

新鲜的东西,一个是三峡,一个是那些超现实的镜头。
三峡是不错的,那样的空间,天然的好电影材料。有些镜头,真的是有化学反应的,空间的力量真大,让我想起安东尼奥尼和安哲罗普洛斯。抓住了三峡和那个废城,影片就成功了一半。
而超现实的手法,基本上有一大半是失败的;我认为超现实镜头做得最好的状态,是在似是而非之间,让人开始觉得有合理性,然后越想越离奇,从而进入新的思考空间。而你一搞就来个UFO,来个楼房升天,就做作了。因此,我认为最合适的,就是最后一个镜头的走钢丝。它含蓄不露,似真似假,耐人捉摸。还有,那个韩三明夫妇相见,远处楼塌的感觉,也很到位。做到这样,我认为恰到好处,你要是搞得太过,实在有点破坏整体风格,就显出了所谓“艺术家”的品味,而这种品味,在那些环境与演员的自然状态下,颇有些可笑。

我相信很多人都会对一个段落有感觉,就是韩三明离开之前,与一群民工的对饮。那一个段落的成功,完全在于造型处理——这包括演员的形象、他们的位置——最重要的还是演员的形象,他们光着膀子露出精练的肌肉,他们喝着酒抽着烟……这几个人让我想起了油画《父亲》,让我想起了大多数中国人。这种自然的状态一向是贾樟柯电影里最成功的元素。抓住这个就等于抓住了魂,整个韩三明段落都是有魂的,这是这部影片成功的关键。
但我觉得赵涛出现的段落,是缺乏力度的。这一段故事与韩三明的故事,没有多大的不同或补充,也没有深入,只像是就这么加起去的一段故事。唯一的亮点在于“小武”的出现和他的状态。而那一段大桥的亮灯,更是纯粹为了景观,而失去了与人物和情节的联系。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在那时候、要那个人与那种方式把灯点亮,就是为了好看么?那个地点是什么地方,为什么小武与赵涛就走到那里去跳舞,就是为了最后把灯点亮么?
有些台词写得也是比较古怪,赵涛走在江边,遇到一个企图当保姆的小女孩,她们交谈两句,无端端的,赵涛突然来了一句很文艺青年的话:天阴了。……
还有影片出现了贾樟柯贯用的流行歌曲,可用的手段却有些生硬,不用每一首歌都专门找个人从第一句唱起吧。

三峡好人 Still Life (2006) 剧照 #03

这部电影让我印象最好的,是前半小时,或者说是前十五分钟。各种味道都齐了。但看到后面,我觉得影片没有深入进步,仍然停留在表像。虽然这表像也已经足够迷人。最深入的角色,当然属韩三明,可他的改变,与三峡和三峡的人,实实在在的又有多少关系呢。也许这是由影片视角决定的,对于三峡,大多数人永远只是过客,那里发生的一切,与我们又有多大关系?只不过是文艺青年们心中的感动和悲悯之情或是一种同情?艺术应该怎样面对三峡……这些问题我还需要慢慢思考。

另外,其实《三峡好人》没有多少正儿八经的长镜头,但运动镜头的增多,让这部片显得不那么闷了,但也少了电影语言上的特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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