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06 14:50

  《七剑》不适合这类观众:1.要求剧情编排滴水不漏。2.要求人物形象饱满完整。没有这两项,还会是部好电影么?我的答案是肯定的,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各种电影,只要它的优点大于缺点,就是好电影。

  《七剑》的优点是什么?气韵、意境。这两个词听起来有点虚,但却能被徐克扎实的呈现在银幕上。拿《卧虎藏龙》与它相比,《卧》更具文人气质,而《七剑》更有武将风采。《卧虎藏龙》故事简单的要命,人物塑造也饱受争议,但它为何出众?就因为拍出了气韵、意境,它们存在何处?就在人物腾跃间,在竹林深处,在音乐节奏上,还在剪辑点上。《七剑》也是如此。

  徐克这回对影像节奏的总体控制是老到的,尤其是前半小时。开场,风火连城的屠城段落,清冷的灰蓝色调,造型怪异,剪辑出一股腥风血雨的阴暗、压抑,这就是现时的乱世局面,期待英雄。武元英出场,一片翠绿,视觉上舒服,却隐藏杀机,并带出求救故事;然后到武庄段落,黄色为主的暖调,空间拥挤、封闭,气氛是杂乱而有生活气息。正说明世上人心,纷纷扰扰。接下来,最华彩的段落之一:天山七剑,镜头下雪白、广阔的山脉,空间一下子打开了,这就是天山剑客们神秘、孤清的环境。“侠”的出处,自应纯洁、强大。大段的视听节奏变换得清晰、到位,相当大气,以往武侠电影里,绝少有这样纵横开阖的影像处理方式。

  天山的段落虽短,却体现出“天外飞仙”式的侠气。这不止是拍出天山的雪和景致,摆个酷的背影POSE就可以了,还包括杨云聪去叫楚昭南开关,那是在一处悬崖上,楚昭南在山洞内破壁而出,两人从峭壁上滑雪而下,如履平地。武功高强的天山侠客嘛,是得有点儿这种“仙”气。

  一般观众,会把《七剑》中那许多策马江湖、共赏日出等镜头当作影片最出意境的地方,那只是较容易查觉的一个方面,在《七剑》中,你还应该注意到徐克和剪辑师林安儿的另一个心血所在,那就是人物出场。塑造人物,最关键之一就是开场,这决定了第一印象。付青主的出场是怎样?神出鬼没,上窜下跳,一派高手作风;风火连城的出场是怎样?油乎乎的手,几个大特写切换,先手压人;天山三剑和晦明的出场是怎样?大远景,剪影,下一个镜头是近镜,没有人动,只是侧面,你不会看清楚的,因为他们就应该神秘。楚昭南的出场是怎样?你看他出关、出剑,听到由龙剑响彻四周,杀人如斩草,但你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只有当女人拨出他剑时,才照亮他那张酷脸。这些处理,就是武侠世界独有的气韵、意境。

  影片的整体叙述是急缓交错的,大多数动作场面剪得很碎、很快,强度很大,而过渡场面和爱情场面的节奏就会缓合下来,这不是风格不统一,而是商业片必要的让观众休息的手段,这调和了影片的浓稠度,前一小时大段落的动静搭配得都很合理,但细节剪辑还是有不少失控之处。如果特写运用再慎重一点,镜头移动和分切不要这么急促,效果会更好。老徐这回就是细节上搞得太马虎了,就惹来炮轰阵阵。很多人还轰后面放马的段落过长,其实这正是符合整部片的意境需要,武侠世界自然也有悲悯、感伤的一面,这一段落比较遗憾的倒是演员的表演,他们没有那匹孤零零的老马演得出色。当然,为什么他们要放马,放了之后也没什么反应——俺也觉得有点古怪。

  徐克以往的电影,大多为了剧情进展而拍得像赶集一样,呼吸得相当局促,这一回,总算有些段落放下来了,哪怕有点游离剧情。《七剑》还有一点很成功,就是荒凉、沧茫的外景,影片有很多的大远景来捕捉骑马的人或动或静的状态,取景优美,这都是让电影合理喘息的地方。与徐克以往那些动作精致但却属于小打小闹的电影相比,《七剑》在影像上才真正具有“江湖”的开阔感。

  当然,《七剑》的影像并非处处到位,动作场面的剪辑就暴露出相当的不足。过多的近景和特写,过快的动作,让观众看不清人物的真正身手,这对功夫影迷来说应该是不满足的。几场重头的打戏处理得还比较清楚,但很多过场的打戏,镜头因果关系处理得就比较混乱,一打起来往往有一团乱麻的感觉。但好在,虽然打斗的篇幅着实不短,但没把真正闪光的东西冲乱。有人说这部电影主角并非是人,而是兵器,我觉得这样也很好,为何不能拍部以兵器为主角的电影?欣赏电影的角度可以有很多种。

《七剑》的音乐,单独听不错,放在影片的一些场面里也提气,比如那首《人间有正气》,童声的和音,配合着大气的画面,确实很人一振。不过《七剑》的配乐有个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个日本作曲人——妈的,名字特拗口——把一部武侠片当成战争片来配了,可能参考了《乱》之类的吧,音乐节奏很实,很沉,很规律,这样剪辑的话就要很照顾到这种规律的节奏。可大伙儿知道,中国的武功,打起来可是有快有慢,没那么讲究的,于是这样的配乐放到动作场面中,自然会让人感到有乱。像《七剑》的配乐,适合《角斗士》的动作,适合《魔戒》的动作,就是与中国功夫动作不太合谐。那什么音乐比较跟得上中国功夫呢?比如《卧虎藏龙》嘛,那小鼓敲得,飘飘然,合契也。

  老听到说这部影片是纪实风格,这更多是与他以往作品相比,真正与纪实挨点边的是美术指导和外景地,而导演无论在摄影、剪辑,还是声音处理上,还都是风格化的,风火连城手下与当今的视觉系摇滚乐队都有得一拼,这与农夫村妇打扮的大侠们确实造成了对比。也许影片真正纪实的,是那种人物的状态,更加平易近人地处理“侠客”这类角色。我看的粤语配音中规中矩,虽然没有那么多引人出戏的缺点,但也少了丰富多姿的一面,操着不同方言,也确实能增强真实感。

  也应该说说被不少人诟病的剧情和人物。其实剧情虽然有种种缺陷和交待不清的地方,但脉络是清晰的,主要人物特征也是清楚的。我想没有人看不懂这部电影,只是会对不少细节有怀疑,尤其是一些大的转折上,如最后六剑为救一个人牺牲整个武庄,而那边不过一个内奸就干掉了所有人,从逻辑上和情理上都显出剧本设计的单薄。另外还有人物间那发展过于跳跃式的情感关系,也让观众难以接受。不过,很多时候我并没有时间去考虑那过多的细节,只要主体情节发展无重大过失,并不影响观赏效果。《七剑》的整个故事依然是完整、有条理地展开,人物与剑的关系也能给观众留下印象。至于最多人诟病的人物形象不够立体——可毕竟这是群像式的电影,能体味到不同人物在面对共同境遇下所呈现的一股浩然之气,对我已经足够。我们毕竟不能真要求徐克能拍出一部《七武士》,他能做到这样,已经尽力了。

  前段时间媒体对此片的恶评,我想那是他们太了解《七剑》的台前幕后了,过于投入,也许不自觉地抱着研究《七剑》而非欣赏《七剑》的心态坐进电影院。当然,你要说自己没觉得《七剑》有什么意韵,那也正常,看电影又不是做数学题,没有正确答案。

《七剑》适合这类观众:他们不太追究逻辑性的东西,更愿意感性地去体味一种属于武侠电影的精、气、神,在这样的江湖里,他们能看清高高荡起的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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