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06 12:40

  可可西里是一部在商业与艺术间贱熬的作品。虽然“艺术”与“商业”的分类很不科学也不合理,但目前也找不太出更合适的词汇,就先将就着用。

  看到消息说,田壮壮让陆川把最后一场戏中记者痛哭的镜头删掉,因为太骟了,与整部片的冷静不符合,陆川照做了,因为他不想让人们过于悲痛,更多是想让观众思考。估摸着,有部分观众是真思考了,不然为什么哭着喊着要万人签名,可有那么一部分也没把这部片子当回事,压根入了不戏。

  《可可西里》倒底是部什么片?俺看完之后,第一感觉是和《寻枪》不太一样,第二感觉是和《寻枪》没什么不同。

  与《寻枪》不一样的是,《寻枪》是一出关于自我的荒诞演出,导演玩弄时间模糊真相,花样很多叙事手法很新,但《可可西里》整个结构是典型的商业模式,没有更多探索性的东西,比较老实,这也许与题材有关。与《寻枪》没什么不同的是导演的立足点,他仍然试图从商业性元素出发,让观众能看得进去,在这基础上再做进一步内涵的展现。而《可可西里》与《寻枪》相比,虽然题材本身和舆论造势都在往偏向艺术的方面努力,实际影片中也有这方面的内容,但影片的外在形式还是出乎俺意料的模式化。

  可可西里巡山队的故事很值得拍,也有很多种拍法,只不过陆川选择了有点“西部警匪片”的类型表现手段。抛开被诟病过的“人物行为动机模糊”这点不谈,从剧本的架构,情节是一条直线式的追踪,剪辑与人物塑造都有很多商业类型片的影子,无论是巡山队长还是那个记者,这种设置都是被重复过很多次。在摄影和剪辑上也是如此,意料之中的准确,该紧张的时候就有相应节奏,空镜展现大环境,人物被拍得很有雕塑感,一切都很合理,但一切似乎又少了点生命力。至少在那样的环境里,导演其实有更多的发挥空间。可可西里是个很适合创作的地方,影片里说到“可可西里是无人区,你走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是地球人第一次在这留下的痕迹”(大意),可导演并没表现出来这个地方独具的东西,镜头下的可可西里可以是任何商业片中的险恶环境,如雪山遇险,森林被困。他在这部影片里做的事都像是别的电影在任何类似情况做过无数次的,这种空间观念有点落后了,虽然对这部片来说并不太重要。

  影片有几个段落还是很让人心动的,这些段落从某种意义上达到了一种专属于可可西里的特质。比如影片最后,经历了一连串老套的追踪情节,我几乎以为结局会像是光明战胜黑暗那么简单了。然后看到影片的主角,巡山队长死在一个全景长镜头里,连脸都看不清。盗猎者互相谈论着向远处走去,一阵风沙模糊了他们的背影。导演冷冷地把影片主角晾到了一片,让环境无情地扑面而来。这个段落让我体味到了荒野里那种原始的残酷,人心的残酷。

  可惜,还是可惜,导演最后仍然给了队长脸部一个长长的大特写,让观众抒发情绪,这让上面段落的残酷减了几分。就像影片前面表现一个队员陷入流沙中一样,明明是一个镜头拍下来最为惊人,但机位的几次“优美”的变幻,让这一情景有了更多的“可看性”,却少了点自然的、无须雕凿的、有力量的真实。就是这些漂亮的镜头,让残酷的可可西里包裹了一层商业性的讨巧。整部影片都在与这种讨巧对奕,有的时候,讨巧得恰到好处,但有的时候,这种讨巧也显露出它过于显浅的一面。其实这都没有错,手法是没有对错之分的,只是让俺觉得,有些可惜。

  《可可西里》究竟讲了些什么?讲得有多深?我读过一些的相关资料,从那里得到的信息量和震憾程度要大过看了这部影片,电影想要讲的看上去并不新鲜。也许是国内这种类型的电影还刚刚起步,因此很多思考还是建立在文字资料上而不是真正生活上,而可可西里人的真正生活是什么样子,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所以拍电影的、看电影的永远只能处理旁观者的位置,这也许是陆川在电影中设置一个记者的原因,这样的设置有可能很精彩,因为旁观的力量是无穷的,只要足够冷静。然而这个角色并没能代给我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冷静、旁观效果,在影片中他一次次的卷入到整个环境和事件中,就像导演一次次被情感牵引而卷到影片的处理中一样,他本来一直希望冷眼旁观,但他还很年青,很多地方还是没能收敛住,可能也不想收敛住。所以他会一直左右平衡,选择让自己更爽还是让观众更爽,这样也很容易造成两头不讨好。于是,我感觉《可可西里》传递出来的那种种人性,少了一点立体的质感,变得更通俗化、平面化,希望让观众都能消化,尽快地被影片打动(蛋蛋就很烦这个记者角色)。

  对一部有着商业与艺术并重野心的电影来说,似乎不应该有太多苛求,因为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处理好两者平衡,我相信陆川在忍心删掉最后那段煽情镜头的时候,也还是想尽量做到平衡。那个段落虽然能勾下观众的眼泪,但观众眼泪有时候也是最容易被自己遗忘的。不管怎么说,陆川和他的伙伴们能付出这么多诚意在一部电影中,我觉得是件好事,这种事目前不是太多,而是太少。国产电影需要更多的可可西里,哪怕那里的风雪真的很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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