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8-06 12:08

  2003年,《魔戒》三部曲正式终结。这部精耕细作的系列电影有着银幕上少有的宏大战争场面。我虽不欣赏魔戒,但它的制作水准无疑是相当高的。三部系列的整体预算是2亿7000万美元,经过这么几年翻天覆地一折腾,票房收入当然非常可观,但它还不能算最赚钱的电影。

  1914年,“好莱坞之父”格里菲斯反映美国内战与重建的影片《一个国家的诞生》上映,这部影片的战争场面现在看来都有点可笑,但它已经是当时最大胆的宏篇巨制,有复杂的情节、吸引的故事、丰富的布景。开拍到完成费时9个星期,花去摄制费才10万美元——但已经足够让投资方哭爹叫娘了。不过有人估计,《一个国家的诞生》这部影片最后所产生的纯利总共有2000万美元之多,这是电影业上一个破天荒的纪录。

  格里菲斯在他的战争里尝试了各种各样的电影拍摄技巧,很多虽然不是原创,但美国人的特点就在于能融合当时各种表现手法于一体,交叉剪辑、闪回叙事、段落着色、圈入圈出都有尝试。十年后,苏联人爱森斯坦的《战舰波将金号》,把一套成熟的蒙太奇剪接理论运用到了战争场面中,其中最经典的段落“奥德萨阶梯”,从时间和空间上重新构成了一个新的完全属于电影表达形式的战场。说部近一点的影片,《拯救大兵雷恩》的前半小时展现了前所未有的逼真、刺激的战争场面,对声音元素的强调让观众产生强烈的切身体验。从这一角度来说,《魔戒》虽然在新世纪的票房战里横扫千军,但它的战争场面,如惊心动魄的“圣盔谷”城堡攻防战,还有那场系关整个中土的Minas Tirith及佩兰诺平原之战,显得恢弘有余,创新不足。

  当然,做为商业片,《魔戒》无需担负更高要求,普通观众显然更容易被中那种大开大阖的场面所吸引,因为它完成了目前观众对一场幻想型战争所能达到的最大限度的想像。电脑CG技术的引入绝不仅仅改变了电影这一媒介最大的“纪录”特性,它甚至开发了一种全新的表达方式和手段,唯一的限制只在于人类的想像力。以前人们所不敢想像的片段和场景,现在电脑的渲染下慢慢实现。

  拿《魔戒》的战争场面和那些著名战争片如《桥》、《巴顿》、《拯救大兵雷恩》、《影武士》比个高下是不太合适的,因为《魔戒》的场面调度并不精巧或写实,但它的长处却在于“虚拟的自由”。比如在第三集中介绍刚多(Gondor)王国的首都Minas Tirith城时,镜头跟随白袍巫师甘道夫骑马驶入城池,这里有一组平行剪辑的镜头,甘道夫奔跑的白马与美丽雄奇的傍山之城交叉表现。摄影机从航拍的角度,以真实条件很难达到的速度和角度展现着这座有七道城墙高达上千英尺的宏伟建筑。整个段落富于动感,大气十足。这种场面也只有电脑里才能如此自如地把玩。

  同样精彩的段落还有Tirith城的烽火台燃起了战斗的信号,对抗邪恶的希望之火在整个中土大地上脉脉相传。在广袤流转的山脉间,跨过大江大河,星点的火光一束接一束,不停有回应。这样的大范围场景转移制造出的视觉效果,这样的宽度和广度,用传统手法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这种技术在这部电影中的应用是基于某种“真实”情境的,这就比用电脑画出什么怪兽或奇峰这类不存在的事物,更容易在观众心理引起共鸣。

  在一部魔幻片里,摄影机前的事物绝大多数是超越现实的幻想产物,如魔王索伦倾巢出动围攻Minas Tirith城一战,这里面不仅有20万之众的半兽人,巨象和飞天灵兽,还有去年好莱坞流行的海盗船也来凑热闹,大伙儿熙熙攘攘,确实有点海陆空多层次全方位的立体战斗的味道。而摄影机的运用也是上天入地,无所不用极其。在巨兽的掌下,迎刀剑的边缘,从飞天灵兽背上向下俯冲的机位,五花八门,给观众造成全新的视听快感,合成的升镜头和航拍镜头数不胜数。

  为了表现《魔戒》系列中几场大战,WETA公司采用了最新的软件来创造大批量的虚拟角色同时出现的镜头。Tirith城之战他们这500个战斗个体的形象随机动态分布到整个平原上去。张艺谋的电影《英雄》里,那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的秦国大军也是这样做出来的,不过他们只动用了百来号人罢了。这种效果看多了,震撼感就容易有所下降,电脑特技也不是常看常新的。目前《魔戒》能做到的规模在以前是不可想像,但只要CUP还在不断升级,将来的战争场面表达的各种可能性仍在不断延伸。

  《魔戒》的战争场面被这么多观众喜欢,原因也在于导演彼得·杰克逊并不完全依靠技术优势的外壳来表现战争。像刚多国王的儿子法拉米尔率骑兵冲向敌营的那场戏,儿子与父亲的关系,生与死的关联,在歌声的衬托下就剪得比较巧妙,不像其它战争场面那样硬碰硬。表现战争,有技巧的导演就知道,全是动场没静场会形不成节奏,光打不说也没劲。于是乎,每场死战前总会有主帅冲在最前面给大家上一堂思想政治课——好莱坞总喜欢鼓动一下人心,《魔戒》自然不例外,每场大战前都安排给战士们作思想工作,跟梅尔·吉布森的《勇敢的心》一样乱骟,但好在天色和云层都被渲染得气氛十足,加上热血沸腾的士兵们,效果也不差。在这里,虚拟给现实又加了几分。所以电脑技术的应用,在魔幻片这种类型的电影里,作用会越来越明显。但在“纪实”为基础的绝大部分电影中,哪怕是好莱坞再大的制作,CG技术始终只能是一种辅助手段,决定影片质量的还是编、导、美、摄、录等部门的功力。

  所有的战争片都是反战的,但观众在观看《魔戒》的战斗场面时却能得到另一种欣赏美感,那里的搏杀少了些血腥,更像是在电脑前观赏一个电脑游戏的开场动画SHOW。正是那部无所不能“摄影机”——已经不能简单称之为“摄影机”了——从内容到形式都让观众的欣赏超越了写实的层面,让人沉浸在另一种媒介带来的新奇中。这种新奇最能体现在两个令影迷难忘场面里——《双塔奇谋》结尾处,甘道夫率领伊欧墨的军队从山坡上向半兽人冲击;《国王回归》中,阿拉贡等人和罗翰国的数千骑兵斗志昂扬从魔兵侧翼冲锋,象一把利器突入魔兵的心脏——他们就像电脑和电影结合的那刻一样,给人们带来了充满梦幻和宏大的视觉奇观。这个时候,人们已经淡忘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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