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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ennifer Baichwal关于中国的纪录片《人造风景》,目前颇引起关注。
很值得看的电影,尤其是前面的十分钟,可以说是十分的震憾。这种震憾不是来自未知的事实,而是来自被忽略、被简化的已知经验。都知道中国是世界工厂,知道有大量的低成本、高强度的劳工,但被镜头强化成这个样子,还是让我吃惊。

整部电影,都时不时分布着这些“人造风景”,构成了这部片子最核心的素材。探讨着“环境与人”的关系,在现在发展得有些“发疯”的中国,这样的视角是相当值得观赏的。不但有整体,也有细节,在色彩上的处理也到位,开头的那种“黄色”让人感慨。

导演全局控制力很强。可惜的是,这部电影仍然有相当的遗憾。这种遗憾,有点像《铁西区》的遗憾,也有点像《三峡好人》的遗憾。

说它像《铁西区》,是因为这两部片子都拥有着极具力量的素材底子,铁西区不用说了,长时间的“在场”,构成了最扎实的影像基础。而《人造风景》则是靠敏感的摄影与录音技术,在视听上形成“奇观”。不过《铁西区》的遗憾是在于剪辑,过多的素材缺乏有效地剪辑,没有很好地组织、理清镜头关系,让整体传播效果打了折扣。

而《人造风景》的问题,在于导演跟拍的主角“摄影师”,他的视角过于主观与叽歪,反而降低了纯粹纪录带来的冲击力——要知道,这纯粹的纪录素材已经具备了足够强大的力量,而把贯穿全篇的主线放到这个“摄影师”上,反而让整部电影在感染力上有些散乱,导演应该多让镜头说话,而不是让那个“摄影师”站出来说话。而且过多的摄影作品的展示,也打断了“活动影像”的魅力——这当然是从一开始选材的时候就存在的局限,好在导演在这些静态的作品上加入了丰富的声音环境,这加回了不少分。

说它像《三峡好人》,是因为这两部电影都提供了让人印象深刻的“景观”(包括三峡),而且单从这一角度讲,《人造风景》的景观还要强于《好人》,因为它范围更广,中心也更突出。不过他们都存在着一个问题,就是浮于表面。在这一点上,《三峡好人》做得好些,因为毕竟是故事片,可以编造人物行为,让他自行融入到环境中去。虽然这个行为发生在三峡,更像是概念为先地在讨好“景观”,并没有与三峡有多少血肉联系。但毕竟有个故事,让影片的“思想表达”圆润了些。

而《人造风景》便永远只能停留在“景观”,虽然这种“风景”是人造成的,但我感觉并不到多少活生生的“人”在思想与行为的存在,我看到的是环境与景观吞没了人。导演的主要观点强行地穿插在片里,形成了“自上而下”的传输,而不是从镜头里、从人的生活里、从思想的碰撞里“自下而上”的产生。导演当然知道制造镜头间的对比,于是在影片最后安排了“富婆之家”与“穷街陋巷”的交叉剪辑,可惜这一手法在全篇“自上而下”的思路里反而显得突兀,缺乏铺堑而显得生硬。所以整个电影里的“风景”像是浮着的,它当然能引发思考,但这种思考并不深入。尤其这是一个外国人的视角,有着一定程度的“猎奇感”和“距离感”,如果这部电影能在某几个关键段落与人靠得再近一点,生活感再强些,那就更上一层楼了。

总的来说,当结局以下面这组煤矿的镜头结束的时候,我仍然感到了“人造风景”的威力,这的确是部值得一看的纪录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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