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是部非典型大片。

第一是因为它不像正经的大片,第二是因为它里面有“非典”的影子,看过片子的人就知道了。
看这部电影,让俺有几处感慨。当然不是感慨为什么俺们的大片总是半残疾状态,这点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俺感慨的是,一个只拍过两部长片的导演,已经可以如此熟练地诠释大制作类型片。

这一点,从影片的头二十分钟可以看得出来。这二十分钟,是标准的美式大片开头——原因、发展、高潮。导演很快地在头二十分钟抛出一个高潮,这个高潮长达十分钟。在这十分钟里,所有的摄影、剪辑、配乐、美术、表演、特效等等方面完全纯熟,视听节奏控制相当老练,就我看来,效果很震憾。

  

而且导演在这个高潮之前,抓紧时间用五分钟交待原因,用五分钟交待人物,井井有条,并富有特色。可以说是非常有效率地打好了基础,然后顺利地将剧情发展到第一个高潮。

看完这二十分钟,不由得让我想起了《世界大战》,斯皮尔伯格的大场面控制当然也相当牛逼甚至更出色一点,但他在前十分钟对人物和故事的铺堑,却不如奉俊昊做得这么有特点,也不够扎实。

一个导演,在第三部电影就已经如此纯熟地掌握了商业大片的叙述技巧(当然不只是他的功劳),而俺们的大导演,在拍了一堆电影后,也没能达到这种水准。

   

接着,这部电影给俺印象最深的一点,还在于导演对灾难片类型的变异。像这么悲剧的开头,死人一片、哭成一堆,基本上很少有导演,会想到、或者是有胆量敢把这种电影的基调往幽默的地方整。但奉俊昊就这么做了,从演员略微夸张表演开始,把气氛往回拉,然后在情境设置(停车场逃车)、对话设计(四人在车上的对话)、人物关系的处理(家庭四人各有各的性格特点),以及在视听手段的调用下,把紧接着的半个小时搞成了不折不扣的黑色幽默,而这种幽默的火力点,是当下的现实。比如官僚机构、比如大学生就业等等,把这些元素融到这样一部电影里,显得新鲜。对家庭的关照又让影片有温暖的一面,这与阴暗、湿冷的大环境设置也形成有趣的对比。

在这样的大片看到如此的处理,俺只能叹一声:艺高人胆大了。看完前一小时,我都觉得导演做得滴水不漏,相当成功。

但在后半部分,尤其是在老爸英勇对抗怪物却被摔死那个段落,我觉得整部电影的感觉有些变了。前半部分虽然有变奏,但整个叙述的力量还是很集中的,怪物出现与家人营救,主线清晰、细节突出。那些讽刺的、话外的东西,是恰到好处的点缀,做为人物主要行为的辅助。但老爸这一死,首先从逻辑就有些牵强,为什么非要打那一颗子弹?为什么不能先逃开再反击?这一段“老爸的死”,就很像编导设计出来的桥段,俗套且不可信。因为前面老爸已经倾诉心声啦,要知道,所有电影里在大行动前倾诉心声的家伙,毫无意外地都会死掉的。而且,为了让题片“家庭”这方面的主题更冲击一点,让情节更冲击一点,那就让老爸死了吧。

  

死是可以死的,但可以死得技巧一点。这一死,就把导演的意图暴露出来了。而且他在后面的设计,也显得意图过多了一些,让观众分神,导演对故事的集中度有些偏移了。比如那些明显的政治影射、对时事的过多关注,到每个人物的分线叙述,这都让情节的推进上分散了力量,而且对人物的性格和命运揭示,与前半部分相比也并没有多少加强。加上影片有着阴暗、幽闭的视觉设计,表现人物在强权下的无望状态,这些元素对一部娱乐片来说有些冒险,因为缺乏观赏性,所以导演时不时地就让怪物出来吓吓人,吸引了眼球,却也在影片结构上造成了某种混乱。但也许正是对政治和对现实的关注,让这部电影在韩国本土,有了出众的成绩。这种选择,可以说是有优有劣吧。

 

只能说,导演在影片的后半小时,想让这部电影不仅仅是部娱乐片,更像是个寓言,要上升到新的层次,这一点的作法,与《杀人回忆》有点像,但杀人回忆仍是靠扎实、曲折的情节推进来做到这一点的,并在最后雨中三人搏斗达到剧力的最高点。相比之下,《怪物》是要靠与怪物的终极大PK来达到这一点,这是类型片的法则,但显然力度是不够的,于是导演把黄色生物武器加了进去,在氛围上加强渲染力度。这种做法,当然是有效果的,只是在配乐、演员和环境设计下,这种效果着实有种古怪的悲凉。而且我总在想这武器是致命的,但最后好像一个个都活得挺滋润。

总之,是部很不错的电影,只是最后不免有些古怪的感觉。也许,这就是韩国的非典型大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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