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随想

总会有太多值得一看的电影出现在盗版市场上,每次从成百上千张影碟面前挑选那属于你的几张或几十张,让人头疼却迷恋得无法自拔。一般的姿势是,左手拿着一大摞碟片或站或蹲,右手飞快地一张张往下翻:封面制作粗俗的不要,导演名没听说过的一般不要,翻译名字差的要看原名,原名粗俗且没听过的也在淘汰之列……这样大浪淘沙后还要经过更加大浪淘沙的观碟过程。终于,在沙漠里,找到了《绿洲》。

《绿洲》是这样一部电影,刚开始看的时候感觉一般,甚至有些沉闷,在看的过程中会渐入佳境,然后看完之后,仔细一回味,觉得真是一部好片子。这还不算完,等过了几天再回想,突然觉得这部片子具有一种蔓延的美感,绵绵的让人难忘,会产生一份少有的感触。放在世界范围看,《绿洲》自然不像美国商业片般速食,而且相比阿莫多瓦曼妙动人的《对她说》,相比林泽权美仑美奂的《醉画仙》,《绿洲》更具一种现实力量,手法也比墨西哥的青春《我操了你妈》自然贴切一些。

这部由李沧东导演的韩国片让我开始感受到了韩国电影的力量,以前我印象中的韩国电影不外是小情调加小聪明,缺乏深入人心的表达,但这回李沧东对写实风格的运用可算比较到位,给人印象深刻。一般来说,用写实风格拍出来的片子往往难免枯燥,在影像上缺乏足够刺激点,没有漂亮的滤镜和鲜艳的色彩,没有眩目的快切和唯美的画面,没有过多的修饰性特技,甚至没有抒情动人的配乐。但电影之所以能存在一个多世纪,是因为它真正拥有的内涵并不需要过多外在而不实在的东西,影像的力量可以简单到一个人像、一种运动或一次推拉,只要导演用在了最合适的地方。

上面对《绿洲》的肯定并不代表它在技术方面或是影片内涵方面达到什么新的高度,没有,李沧东只是熟练的运用写实风格的电影语言讲述了一个故事而已。这部片子好在能让人忘记很多外在的东西,直接感受到影像及其依附其上的故事的力量。而不像是在看《英雄》时,你会对着黄、红、绿的颜色称叹而忘了片子倒底想干什么。

现在喜欢用DV拍摄的人越来越多,纪实风格是很多初学者需要了解甚至需要精通的一门手段,但显然这不是唯一手段。本片在表现人物想像的影像时,导演就放弃了一贯的现实主义精神,更多是利用镜头内场面调度来体现,还会加入一些特技来更好展示主题。这种形式自然新奇,与其它影片表现幻想和梦镜时需要的剪接技巧相比,更为独出心裁。一位电影人,如何在写实主义或技术主义两种风格中找到合适自己的手法来准确表达自己,《绿洲》或许能给你一些有用的启示。所以这也是我选这部影片的另一个原因。

“绿洲”在片中是指爱情,这部片子反映了在残酷的社会现实中寻找着一段不可能的爱情的执着,结局也像现实一样残酷。这也很容易在“受过伤”或“期待受伤”的观众心里获得共鸣和认同。虽然片中的两位演员“表演”得都有些让人厌恶:一个是面部肌肉永远扭曲狰狞,一个是游手好闲看着就欠揍的“盲流”(离流氓不远了),但正是这从这种种令人不快的现实中能制造出感动,才是最不容易做到的。而且,这种朴实的感动,绝不“煽情”。

《绿洲》导演李沧东获得了去年威尼斯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有个韩国人搞的投票,好像说这部片子也是最受欢迎的,在本地票房自然不错。如果国内能有一部像《绿洲》这样的影片也能获得票房的丰收,那俺们才算是真正建立起了有“品味”的观影环境。

《绿洲》Oasis
导演:李沧东Lee Chang-Dong
主演:薛景求Sol Kyung-gu 文素利Moon So-ri
片长:132分钟
碟报:D5,中、英文字幕,画面、声音效果佳。
第59届威尼斯电影节获最佳导演、最佳新人(文素利)两项大奖

前段时间开始不看韩国片了,因为不喜欢他们煽情的方式。不是《野蛮女友》式就是《八月照相馆》式,总之是太过于纯情。你知道,纯情这玩意在拥挤的公共汽车里、在每天奔走的上班途中只能当成虚无的幻想。也许有同胞会跳出来说,虚假有什么不好,放松就可以。我赞同放松,但我不想每次放松都看着两个纯洁靓丽的人互相对视,旁边是轻柔的钢琴。真正浪漫的时候旁边不但不会有钢琴,可能只会有烤红薯的。

每次想到这里我就会很沮丧,因为这证明我是个不懂浪漫的家伙。

扯远了,我想说的是这天看到了《绿洲》,这让我又开始想看韩国片了。早知道李沧东这一脸流氓相的家伙是今年威尼斯最佳导演的得主,想不到他还是个文青,这容易让人想起一个敬畏的词:作家导演。这是世界上最虚头八脑的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得出的新造词,从法国新浪潮开始就让大伙儿敬仰了几十年。

不跑题了,继续扯《绿洲》。这部片子很有意思,我简单看了看DVD机上的时码,大概每半个小时,我的思路都会随着缓慢的剧情进展而走神去想明天早饭吃什么,但每到菜谱刚进入脑袋,屏幕上的剧情就会起变化,或是男主人公开始性骚扰行为,或是导演加入了一段美丽的幻想,很快就把我无趣的走神打散。在和导演这么拉据了几次之后,我发现两个多小时的片子轻轻结束了,留下一个略带惊喜的我。

片子讲了两个不太“正常”的人,男主角是两年前醉酒驾驶撞死人后出狱的洪忠都,女主角就是死者的女儿——一名重度脑麻痹患者。值得一说的是,她那随时随地龇牙咧嘴的表情可以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可幸的是男主角洪忠并不是一般人,他孤独而天真,家人的冷漠排斥令他备感世态炎凉,在一个残疾女人那里,他却感到一种无法自持的力量在推动他向她走去……

李沧东说:“绿洲是指爱情。这部片子讲的是发生在普通人无法接受也不会喜欢的两个人之间的爱情故事。”说得很对,看这样一个爱情故事,很少有人会把自己替代入戏来感受那些爱情给我们带来的迷幻。观众和导演一样,被冷冷的长镜头隔在了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个炎凉的社会和这份独特的爱情在眼前慢慢的渗,冰凉的渗。说到摄影风格,本片的风格是偏向写实主义的,注重环境音响的录取和剪辑,人物调度也尽量生活化,光线尽可能采用自然光,贯穿始终的手持式摄影营造一种逼近真实的类似纪录的体验,而且剪辑非常谨慎,充斥着大量的长镜头。与李沧东上一部相对“漂亮”的《薄荷糖》在视听表现上有所不同,也说明这个“作家导演”的功底并非一般。

  这样一个反映现实的残酷题材,由于导演注意压住节奏,很容易让人觉得沉闷。前面叙事节奏也的确缓慢,不易入戏。但正如前面说过,每过二三十分钟,导演会注意加强剧情或人物命运的急转造成冲突,或是加入女主人公想像的内容。说到表现想像的时候,导演就放弃了一贯的现实主义精神,更多是利用镜头内场面调度来体现。如女主角整部片子都表现得面部肌肉歪曲痉挛,不成人形,但她却时常幻想着与男主人公进行着正常的交往。导演就很注意表现她的幻想:在一个长镜头内,她一直残疾着蜷缩在轮椅上,面目狰狞……下一秒,她突然站起身来,恢复了她正常的美丽面孔,笑着与洪忠都打闹嬉戏,在最极端的一场想像中,连印度舞者和大象都能围绕在他们身旁,尽情享受生活的美丽。这种形式自然而新奇,与其它影片表现幻想和梦镜时需要的剪接技巧相比,显得独出心裁。最主要是把幻想的时空十分自然地融入到片子的节奏里,令人在这样一次次的幻想与现实的对比前有种无奈的心甜。

最难忘地铁站里,两人疲倦、无奈到极点,女人突然站起来把洪忠都扶进了轮椅中,并对着他深情的吟唱着那首也许在现实中永不存在的歌曲,这成为片中最感人的段落。摄影机跟着他们,默默地。这个时候,纯情变得如此真实。

没有漂亮的主人公和街景,也没有精彩煽情的对话。影片的整体气氛仍是压抑的,残疾女人的病永远都好不了,而她爱着的洪忠都却因为被人们误认为“强奸”她,将被再次关进监狱。在影片的最后,洪忠都爬上了那棵树,剪掉了那些晚上会投射到她屋里、超成让她害怕的阴影的树枝。她费劲地笑着,把收音机里的流行音乐对着他,开到最大声。

片中饰演严重脑麻痹病人的女主角文素利可谓挑战最大,刚开始的时候还不太自然,有点有力,但演到后面已是渐入佳境,而薛景求也能把男主角那种不羁的感觉诠释得很精准,让人讨厌又不太讨厌,火候正好。虽然用残疾人来反映现实的题材并不少见,但处理得如此平实而深情的作品并不多,作为导演,李沧东最有名的一句话是:电影是对生活的另一种理解,没有任何技术上的方法会比你理解生活更重要。

李沧洲想通过两个人的故事,重新探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与感情。哪怕现实加诸入身再多的残酷,哪怕命运和环境的影响似永无法改变,但他们仍会继续寻找心中一直存在的绿洲。罗大佑说话了,野百合为啥就没春天咧?

《野蛮女友》让观众在剧场里忘记现实,而《绿洲》则能让人反省现实。

我无法不相信这是今年韩国最好的影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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