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导演雅克·贝克1960年作品,《洞》,一个相当精彩的越狱故事。

  当然让人想到布莱松,甚至雷诺阿。不过《洞》与《死囚越狱》有着不同的叙述方式。布莱松会让演员重复着几乎同样的动作,比如用勺子反复挖一条门缝,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每天都在重复几乎相同的动作。布莱松的摄影机关注更多的是人物动作的状态,不是动作的结果。为了削弱叙述事件带来的吸引力,他使用“平板”的话外音,把观众的激动刻意压低。

  而《洞》截然不同,最讲究叙述的强度和结果,令人激动的越狱经过,情节是层层推进的,没有重复。囚犯们挖出一个洞,囚犯们锯开窗框,囚犯们在地下室里穿行,他们躲过警察的巡逻,囚犯们跳进下水道,这些动作场面是一步接一步,按着有力的节奏展开。如果是布莱松,他会让囚犯们一次又一次的穿过同样的通道,一遍遍地做着掀木板、走入地下室、开门、关门的动作。而雅克·贝克不会重复已经做过的事情,那是被跳过的部分。他的镜头里,囚犯们不断取得新的进展,洞在一步步扩大,门被一扇扇打开,人物关系在变好、或者变坏,直到最后道通被打通。

  而镜头语言,更多是中景和全景,它忠实纪录着事件的进展,以一种略微舒缓但又令人窒息的感觉在勾动你的观看欲望。每个动作、每个场面,遵循着简单却有效的因果剪辑方式,它只产生一种效果,让你全身心地投入到一种期待中去,期待囚犯们的下一个动作,期待导演为你展现的下一个场面。这种叙述的强度让人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这种“专注”地叙述,只关乎于越狱的本身,甚至都没有涉及到更多的思考空间。他们为什么入狱?监狱对他们意味着什么?自由又意味着什么?诸如此类,导演统统甩到一旁,他眼中只有越狱这一事件本身,他只关注这一点,他运用所有手段呈现这一点。

  在声音独特处理上,我们可以再次证明这种叙述的强度。布莱松的《死囚越狱》,画外空间时常出现监狱外自由世界的声音,从某种程度上代表了囚犯某种心理感受,他的行为动机。而《洞》里面,无论画内、一还是画外空间发生的声音,总是围绕着“越狱”本身进行,导演不关注外面的世界,他只关注现在要进行的动作,和即将处理的动作,他需要画外的声音来加强他目前行动本身的力度。

  比如被一些人提到的,“挖洞”时产生的音效,拿着铁板死劲砸水泥地时发出的令人惊吓的巨响。这一响声与监狱环境里存在的“装修声”,以及在牢房里相对安静的环境声,在强度上有着明显的对比。这一“挖洞声音”显然被处理得过于大声,它让观众对囚犯们砸下的每一动作心惊胆颤,在心理上更加靠近了这次不可思议、惊险万分的越狱。而这种“挖洞声”、“锯门声”在影片后半部分频频出现,它参与了影片这种强度的叙述。

  整部影片,充满着一种行动力的美感,对行动的展现甚至大过了对五名囚犯心理的深入。影片中最让我们有些细致了解的,是有些怯懦的男主角。他在影片中的越狱行动的参与是最少的,在后来意志还产生动摇,所以导演最后给他的镜头也似乎满怀不爽。而对行动力最强的那位老大,导演让他显得光芒四射。

  《洞》,130分钟的片子,看下来相当流畅。狭小的空间里,却能精准地调动观众视线和兴趣点,雅克贝克熟练的视听语言自是体现无疑,可惜,这成了他的遗作。这种对事件本身的强度叙述,让人想起了余华的小说。影片中有一些似乎游离于越狱本身的片段,但最后都曲线救国,总是给主线以补充,或是增加悬念,或为人物的关键行为铺堑。很多小细节的处理,也值得反复回味,这个剧本确实很好。

  我尽可能让这篇文字不诱露影片的重要内容,毕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这部影片会有更多的快感。其实结局是什么并不重要的,因为影片的精华部分,已经在整个推土机式的叙述中表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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