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把gasa和杀电视推荐的《母与子》看了,确实很好,不过我还没产生“无语”的状态,所以上来说两句。当然不是谈感触,因为怎么谈也挠不到你们的痒处,所以我决定只挠自己的痒处。

  看过的人谈本片,很容易说到一个词,就是纯净,Pure film。这部电影的纯净,更多是因为导演没有讲一个所谓的故事或是人物,而是全力表现人物关系,即母子情深。没有因果,没有地名,甚至没有姓名,有的只是母与子共渡过的最后一段时光。而时间概念其实也模糊,主要围绕着两次散步及前后来展开,空间上,导演选取一个离群索居的山谷,一间孤独破败的大宅,里面有病危的母亲和她的儿子。时空上的选择越简单,人物越少,出来的东西也就容易纯净,但这并不难做到,也不是本片最特别的地方。

  《母与子》首先给人冲击的,是视觉风格,色调是冷清、阴沉,室内景犹为压抑,但也不乏开阔的外景,可大多数的外景并不能让人愉悦,整个视觉的设计是突出一种油画的效果,很多时候画面并不清晰,物与物之间界线是模糊的,色彩是融合的。而且很多段落用滤镜造成了人物变形,这样是否能突出人物的心理,我觉得尚可讨论。

  不过我认为本片最出色的,还是声音的运用。《母与子》中的声音元素,不光表达现实的空间,还支撑起了情感和想像的空间。风吹草地的声音,风穿过树林的声音,能让人心静气和;但远处的滚滚雷声,室内的火炉辟啪声,又似乎隐隐令人不安。这一切真实、自然的声音环境都在揭示着一个现实的空间,但导演还在这之上加入了另一层声音空间,比如海浪的起伏、海鸟的呼啸,这也许是母子俩向往的地方。这种设计完全脱离了现实,但又与现实融合为一体,营造出了奇特的效果。

  影片的很多段落,都是通过声音元素来强调感染力的。比如儿子抱着母亲来到一片草地,伴着阵阵的雷声,母亲半躺着似乎没有生气,这时的情绪是压抑的,过了良久,虫鸣慢慢入侵,雷声渐渐消退,轻柔又神圣的管弦音乐渐入,这时候的声音空间是情绪化的,整个画面温暖了许多,而母亲这时醒了过来,与儿子轻声谈着从前的事。镜头从头到尾都是固定的近景,但声音的变化形成了节奏,似乎把死亡驱散了。下一个镜头,母子俩站在白桦树里,看着风吹过的草地,草地上的层层颜色如浪涌动,是本片最为美丽的镜头之一。而此时白桦林阳光也比刚才闪耀了些,母子俩好像在享受这难得的最后一瞬。这一段落情绪展示采用的视听手法着实老练,而从这之后,情绪便走向低沉,导演也是更多利用了声音来作文章。

  抱着母亲回家的路上,风卷着沙石模糊了母子俩的身影,这个时候画面没有变化,但逐渐变强的是声音,风声和雷声都在加剧,死亡的气息在逼近。而母子俩回到封闭、陈旧的小屋,那些火炉的辟啪声、鞋子走在木板上的声音,也都显得刺耳,无论儿子走在哪条路上的传出脚步声,其实都显得比日常习惯的声音要大很多,这也是一种设计。

  没看过本片的人,也大概能猜出这是部节奏缓慢的电影。这种倾向从第一个镜头就已经很明显,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儿子抱着母亲坐到长椅上,然后自己回屋拿明信片的镜头,摄影机完整地纪录了一整段儿子走后空白的时间。整部电影视觉上相当安静,对话也是平缓低沉,但环境声却很生动,给影片增加了不少变化和亮色。而且70分钟的片长也让《母与子》较索科洛夫的其它作品更具观赏性。

  影片还有一个段落很让人触动,就是儿子自己出门散步,这基本上是导演留给观众的时间。比如大远景,他看着远处田野间的火车,呼啸着从画右慢慢穿过整个屏幕出画。还有他独自一人穿过光线不同的各式风景,最后在一棵树前失声痛哭——很少有导演奢侈到用这么大篇幅来让观众自己参与,他所作的是营造一个投入的环境。

  影片的结尾是相当有力的,很少有影片像这样表达死亡,言语确实多余。我无法谈影片的主题或思想,因为它就在影片的每一秒钟里。你可以读出很复杂的东西,也可能看到很简单的真理,结论也许不同,但相同的是,这一段观影过程让你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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