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濑巳喜男可称大师,但在国内影迷中知名度却不高,远及不上岩井俊二、北野武等流行导演。不太夸张的说,他的作品就像恐龙一样难找。所以当成濑电影套装出现在碟架上时,那气势有点哥斯拉进城的味道。

  成濑巳喜男的创作生涯横跨二战,包括默片和有声片,他靠着精练的叙事技巧和对日常生活的细致描绘一举成名。成濑的影像风格与小津安二郎相近,属于闷骚型,不留神看的容易把他当成肥皂剧导演,不过人家肥皂得相当有神采。同样热衷于女性题材,小津像是以男人态度来观察女性,而成濑更喜欢从女性视角来展现她们的性格和命运。1950后,成濑在东宝映画执导的一系列作品是他的执导成熟期,这部套装中收录的《浮云》、《乱云》和《母亲》便属于这一时期中的精品。

  

  就好像《浮云》一样

  《电影旬报》评日本百佳经典,《浮云》排到了第二位。它被一些影评家奉为“神品”,它还是不少导演心中最佳影片,其中就有神叨的王家卫。小津曾说:“我拍不出来的电影只有两部,那是沟口的《祇园姊妹》,和成濑的《浮云》。”一部电影能被吹捧到这种高度,让人不免好奇。不过欣赏它之前,你应该把各种评论都抛到脑后,那些都只是虚名,就好像浮云一样。

  《浮云》的故事不复杂:一个女人与一个已婚男人的感情纠葛。男人在婚外情的基础上又玩出轨,很不够爷们。但女人总是能忍受男人的一切,分分合合,直到生命终结仍然无悔。成濑对整部电影的控制十分节制,你找不到任何一个多余的镜头。俗话说“点到为止”,但本片有时是点还没到,就先止了,情还没煽,火就灭了。成濑淡化了在其它电影中常常强化的情节,比如出走、离婚、死亡,他把所有的心情放到了生活的细节和一些看似风轻云淡的谈话中,他的叙事就像生活一样波澜不惊,却瞬间经年。

  成濑的电影喜欢在室内游动,镜头常常以相同的角度对着男人和女人,让演员的面部表情和姿态说话。他们往往盘坐桌边,有时争吵有时甜美,空间在变化,人物在变老,但镜头却安静地潜伏在同样角度,静默看着人性演变,不加议论。他的摄影和剪辑并没有开创性突破,绝不花哨,但也不闷,就是那样平平常常,却能让观众自觉投入,也许因为影片潜在的节奏像美酒一般使人微醺。成濑很少使用移动镜头,似乎怕打乱了剧中人的生活节奏。只有一种情况他会移动摄影机,就是在男女主人公漫步户外时,他会采用雷打不动的斜角跟拍,让观众跟随剧中人慢慢走,慢慢想。

  这么一部形神皆静的电影,现代导演可能打破脑袋也拍不出来了,关键是没有那样的环境和心态,浮躁和浮云毕竟不是一个境界。

  

  《乱云》飞渡仍从容

  在成濑37年的导演生涯中,拍了数十部电影,创作力相当恐怖。他最后一部电影就是《乱云》,1967年发行放映,颇受好评,也可以说是他电影旅程的完美总结。影片讲述一位女子的老公因车祸遇难,而她却与事故制造者发生一段欲说还休欲罢不能的故事,纠缠程度直逼《花样年华》,郁闷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由此可见王家卫那套其实并不新鲜。

  成濑巳喜男的高明在于他并不只能表达复杂细腻如乱云一般的感情,而且还能用一种相当从容的手法来展现。女人由仇恨、到理解至情愫暗生等一系列微妙的心理变化呈现在镜头之下,却不矫情。成濑甚至能把彩色影片也能拍得像黑白片一样的淡雅。叙事的控制也很特别,有时候一个段落里有着很长的对话,其实没说什么重要事情;有的时候只用一个镜头几个动作,却是意味万千。

  影片最让人称道的是结尾处的一个段落:女人终于愿意接受和那个让前夫丧生的男人,他们一同坐在汽车里奔向一家旅馆。在路上他们被一列长长的火车拦住,俩人有些不耐烦。车子继续往前开,他们又看到了一起交通事故的悲惨现场,触目惊心。住进旅馆后,远处响起一辆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从阳台上看到一个女人哭泣着把死去的丈夫送上了救护车……这一个段落基本没有对话,但导演用含蓄而精准的视听语言,近乎完美地表现了俩人的心理变化和一直横亘在俩人之间的死结:他们仍然无法忘记过去。

  精彩的导演技巧给影史添加了一个让人印象深刻的结局,同时也印证了一句名言:成濑的电影没有快乐的结局,但这种悲剧却充满了令人难以忘怀的生活感悟。

  

  成濑巳喜男的电影能让人看了气定神闲,有生津止咳的功效。他的电影哪怕是悲剧,也常常让人看着没什么脾气。在沟口健二电影里经常惨兮兮的田中绢代,跑到成濑的片里就有了让人平静的力量。在《母亲》里她演活了一个“全能妈妈”,笑中有泪。看成濑巳喜男、沟口健二这伙人的老片,时常会让人感叹:这世上的男人可真够坏的。

  碟市多年来总难觅成濑作品的影踪。终于出现的这部套装出自西班牙二区,只是两套中的一集,另一集收录成濑同期作品《山之音》和《上楼梯的女人》,也是不容错过的作品。西班牙二区出了不少日本经典电影,值得称赞,可这回的花絮居然只卖广告没有干货,让人有些气愤。碟片正片配有一条西班牙语字幕和中文字幕,音轨除了日语外,自然还少不了叽叽歪歪的西班牙语,配着画面格外有喜剧效果。也许由于老片保存不易,这三部电影的画质一般,黑白片的效果就更差一些,好在翻译还不错,希望今后有更好的修复版本出现,让影迷的期盼不再像浮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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