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曼是不少影迷哭着喊着也要追捧的导演之一,《盗火线》、《惊爆内幕》确实是好看,但总让人觉得影片整体感稍弱,瞅到一半就有点走神,而这一回,他的《借刀杀人》却让人另眼相看。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几位编剧的想像力,就像汤姆·克鲁斯自己形容的那样:“那是一段真正称得上刺激的车程,剧本的完整性完全可以同一部澎湃的钢琴曲与之合奏。”

  影片讲述了一个晚上内发生的故事。一头银发的酷哥汤出演一名职业杀手文森特,他受雇于贩毒集团只身来到洛杉矶执行任务,好死不死,正好坐在一个开了12年出租的老司机马科斯车上,于是远亲不如近邻,买刀不如借刀,杀手就打算舒舒服服地坐着这辆车四处逛街“觅食”,而我们正义的司机就饱受各种煎熬。剧情和冲突设置其实是很简单的,就是“某某一个晚上要解决五个人,某某不让他解决,最后某某解决了某某”——这种结构运用好了十分勾人,用不好就十分烦人,庆幸的是影片的大部分时间的确让观众提着一颗心,津津有味地看银发汤如何调戏洛杉矶和出租司机。

  迈克尔·曼并不是普通的惊悚片导演,于是你总能在他的电影里看到一些很有趣的设置。比如影片的前十几分钟就很有意境,司机与女乘客的闲聊,让观众有种不确定感,就像你也坐上了那辆不知目的地的出租车。车流自如地游走于街道,车内小空间和城市大空间的切换造成视觉节奏的跳跃,对白也不闷,演员的交流感很强,不是故事而是情绪在夜色中展开,再加上不错的JAZZ配乐——如果后面的情节不搞得那么通俗的话,就有点马丁·斯科西斯《出租汽车司机》的味道了。这片子要往着非商业套路的路子走下去,可能会变成一部蛮不错的艺术片,但现在这么拍,就只能是一部让人比较有印象的惊悚商业片。

  电影的气氛随着汤姆·克鲁斯的出场而紧张起来。说实话,夸奖阿汤哥主演的电影,就好像赞美刘德华拍的片子一样,底气总是不太足。但不能不承认,阿汤哥确实很努力地往多方面发展,在《借刀杀人》中,他首次出演反派,并到位地诠释了这个角色,把一个内心冷酷但又貌似开明、处处讲道理的杀手演得叫人又爱又恨,这应该算他自《木兰花》之后又一次成功的表演。

  导演对杀手文森特的兴趣并不亚于克鲁斯:“《借刀杀人》最有意思的部分,是文森特,他铁石心肠、聪明、冷面,但他也有滑稽的一面。在文森特眼里,他所做的一切,都不好笑,可这恰恰是这个角色有些幽默的根源。” 编导很狡猾,在电影的大多数时间把这个杀手搞成一个很有同情心的人,他帮助“的哥”骂讨厌的老板,还为“的哥”老妈买鲜花,在出租车上,他悲天悯人地告诉司机这个社会的残酷,杀手其实是份很有前途又有爱心的职业——老实说,那些犀利的台词让人很有同感,很希望看到这个杀手继续多解决几个人——这么能挑逗观众的剧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过了。

  有了这么一个容易出彩的角色,导演就有把握搞出一些漂亮的段落了。片中阿汤哥拉着可怜的司机去酒吧散心,喝喝咖啡听听爵士,整个吧都浸在深蓝和暖黄的色调里,暖昧、迷离。阿汤哥拉着酒吧老板聊爵士乐大师“迈尔斯·戴维斯”,聊着聊着就变了脸,气氛由松到紧,观众才知道酒吧老板就是杀手的下个目标。双方亲切友好地交换了对大师学艺生涯的意见和建议,然后一转眼酒吧老板就被“终结”了。这一场戏,好在把握台词的节奏感,还有刻意营造的“酒吧轻松环境”与“多出一条死尸”的反差上,这种处理就好像钢琴曲中的一段自由独奏,轻巧独到。

  出演黑人司机的杰米·福克斯在影片《再战星期天》和《阿里》中已经有不俗表现,但这一回他显得更加松驰,也很抢戏。导演大量采用人物面部的特写,很显然是让这俩哥们拼斗演技,因为《借刀杀人》最重要的一条线就是杀手文森特与司机麦克斯之间意志力和身体上的斗争,谁更出色当然由观众判断。不过老是在同一辆车里,光是选择机位就很让人头疼,太容易单调、重复了。好在迈克尔·曼知道怎么调动观众的视线,他特有的讲故事方式总让大伙儿圆睁双眼。每次阿汤哥坐到司机身后,剧情都会有一次扎实的发展——死人,或即将死人。于是小小的出租车显得不再沉闷,大家一块儿感受着杀手的午夜狂奔。

  这部电影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角色,不是那个在《黑客帝国》中大打出手的女演员贾达·史密斯,而是洛杉矶的都市之夜。可以说,没有洛杉矶夜色的精彩出演,这部影片的可看性就要大打折扣。影片的摄影很好,我很少见到有谁把城市的夜景拍得如此真实(没有乱七八糟的蓝光和明显的修饰光)而亮丽(洛杉矶的经济看来是蛮发达),他们使用了胶片码流数字摄影机这种最新设备,它能够把隐藏在黑暗中的丰富色彩展现出来。难得的是整部电影视觉风格又很统一,无论在色调上还是运动上,老到得很。而《肖申克的救赎》的导演弗兰克·达拉邦特做为执行制片,做的工作也十分深入,按导演的话说“即是让影片呈现出富有深度和冷酷的质地”。

  电影的配乐很让人入迷,尤其对JAZZ乐迷来说,不少经典乐目和现场即兴演奏与影片内容很合拍,因为影片中的杀手也喜欢即兴杀人。各种因素加到一起,就让不少人觉得本片很“酷”。虽然翻译名《借刀杀人》并不酷,甚至还有些莫名其妙,因为我一直也没想明白阿汤哥借了谁的刀,他不过是借了部出租车而已,而且还是给了定金了,所以最多也就是个“包车杀人”。

  《借刀杀人》口碑不错,但票房并不算理想,其实这部影片已经算是比较照顾观众情绪,那个结局的设置就基本延续以往类型片的设计。但也就是影片的最后半小时,让一些老影迷们轻易地失去了思考的乐趣。如果说杀手在解决前两个人的时候观众会比较兴奋,那他在搞定第三个人时就让人隐隐觉得不爽、杀完第四个人后基本上大家都猜出结局了。剩下的就只是阿汤哥什么时候变成死汤哥。虽然这样也没什么不对,但好不容易在前面培养起了不俗的兴趣,最后仍是套路结尾,总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如果影片的结局改成阿汤哥成功逃脱,并顺道留下几句名言,类似“迈尔斯·戴维斯死于1991年享年61岁”之类的话,这片估计就会被影迷们捧为什么CULT经典。其实影片还有不少地方值得歪解,比如在杀手引经据典控诉这个社会的时候,出租车司机和观众都有点无话可说,因为他说的句句在理,拳拳到肉,可咱们好莱坞一向都崇尚主流价值观,当然不能顺其自然,于是司机一怒就把车给弄翻了。大家把注意力转到爆炸和枪击上,老板们放心了,而总喜欢控拆一把社会的迈克尔·曼也得到了发表意见的满足,因为他也算借杀手之口,玩了一把“借刀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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