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杀手说《金子》,我又产生了叽歪的欲望。《金子》就像我的探热器。

  很惭愧,做为电影青年加艺术青年,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在不知死活地想:电影艺术什么才是真正的高峰。就像前两天在博客里讨论的那些,杀手说的观点其实就是我之前的观点。“大音息声,大象无形,大巧不工,无招胜有招”,在艺术上像是更高层次的东西。这个跟中国传统文化和哲学观点有传承联系,我们也很容易就接受这种说法。老塔也认为布莱松很强,的的确确,布莱松在这个方面做得比老塔还极致,如果从这个层面看,他算是电影艺术的最高峰之一。其实从潜意识来看,我也是接受这样的观点。

  但我总忍不住怀疑,这毕竟只是从意义上解释了这个现象,可是通过看布莱松的电影,真能获得压到一切的快感与启示,获得最高境界的思考与体验么?后来我又想,艺术这玩意,又不是比武功。如果真的出来一批这样的“无招胜有招”的电影,难道大家就都高峰了,天下就太平了?如果百分之八十的人都变成了“无招胜有招”,那些“有招胜无招”的人,岂不是变成了另一种“无招”?另外,这是辩证的观点,但辩证的观点一定就正确么?

  艺术这东西,毕竟跟哲学不一样,它有哲学,但完全按照“道理与理论”来解释艺术并指导艺术,本身是否就有问题?艺术除了启迪头脑外(所谓的思考与深度),另一个重要的元素就是“体验”,用身心来体验。这二者有无高下之分?为什么要分?当然我也想过,“无招胜有招”,其实是在浅信息量中蕴含了更大、更深远的信息量,这是一种获取方式的反差,能让思考者得到最大的快感与启示。但对于朴赞郁这种“万招胜有招”的,其实也是直接获取了信息接受的快感,就手段来说思考空间也不一定就差多少。深度思想意义上肯定不如那些“大牛艺术片”——可朴拍的是类型片啊,同类相比的话也不差。“公民凯恩”从纯思想意义上讲又有多大呢?大过之前的经典作品?

  但我看老塔的日记,又十分震动,他是坚持相信有一种最高的艺术境界在那里,并舍身追求的。这个我也不得不相信,这几乎接近于信仰的力量,但这最高境界倒底是否是他说的那样,我还在思考。

  反正我就是在一种不断怀疑的情绪下来反思各种电影语言与表达的真实面貌。这个当然也得不出什么结论。但我目前想清楚的事有两件,其一是,艺术的一个重要魅力,其实是“新”,探索未知领域,触摸新的深度与广度。当你被一个艺术作品真正触碰到灵魂的时候,很大程度都是因为它展现了一个新的世界、新的思路。另一个艺术的重要魅力,我觉得就是多样性。就是没有一定之规,没有“最高原则”,布莱松的牛逼是他的世界,这个世界可能会牛逼过很多其它的世界,但他不能代表所有的世界——这是一个平行宇宙的观念。艺术最值得追求和可贵的一点,就是它在创造多样化,创造更多的“平行宇宙”,它在生长、发展。这是真正体现人的思维价值与人之所以成为人的最大乐趣之一。

  当然,如果硬拿两个世界进行对比、分高下,也不是不可以,事实上我们经常干这事。只是注意方式和途径,让对比落到实处,其实这样也是读解的乐趣之一。不能光照顾创作者的情绪,读解者的情绪一样要照顾。大家是在共同批评下完善这个作品。毕竟所有的电影还都是传播链的一环,没有任何受众的电影意义在哪,我还得再想想。

  但,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怀疑,难道这不是另一种定理与定论,是另一种局限与狭隘么?艺术|电影艺术,会不会有超越这一切的法则——或是根本不存在法则,达到另一种更高境界的自由,而追求这种自由,才是艺术的真谛?

  然后,各位看官想必也知,我还是要怀疑以上我所说所想的一切,这种怀疑没有尽头。

  这,就是我当年看完《亲切的金子》第二遍的观后感。这下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如此喜欢《金子》了吧。

  最后,如果坚持看完本文的话,很抱歉让你看到这么一篇不着四六的东西,您真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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